架上玉简陈列如星河,光华內蕴。
此地是她清修之所,更是地黄一脉的丹道秘库。
除去核心丹道典籍,更有海量杂学,见闻,功法玉简需时时整理,归序誊录。
此事素来是她每日定课。
往日这些琐碎事务,多由两名弟子分担。
杨屹川细致沉稳,陈阳勤勉好学。
二人总能將殿內诸事打理得条理分明。
可近些时日,这两人竟皆不见踪影,空阔大殿內只余她一人对坐灯影,不免显出几分寂寥。
“倒是奇了。”
风轻雪指尖抚过一枚温润玉简,轻声自语,话音在寂静殿宇中漾开浅浅回音:
“小杨立志精修术法,说是为护持师弟周全,尚在情理之中。”
“小楚怎么也一连数日不见人影?”
“莫非……又去看望他那朋友了?”
她心念微动,启唇轻唤。
殿外值守的管事女弟子应声而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清秀女修,身著制式青衫,执礼恭谨。
“大宗师有何吩咐?”
风轻雪语气閒淡,似隨口问起:
“前些时日,小楚可是每夜皆离宗?我记得你曾稟报过。”
女弟子当即頷首:
“正是。”
“大宗师此前嘱我留意楚丹师行踪,我特去山门处查证过。”
“守门弟子言,楚丹师日落而出,天亮方归,所往方向……无从知晓。”
风轻雪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眸中掠过一丝瞭然。
“那这几日呢?”
她抬眸又问:
“他又离宗了不成?怎也不见来殿中整理典籍?”
管事弟子却摇了摇头:
“不曾。山门出入玉册载录,楚丹师已有整整十日未踏出宗门半步。”
风轻雪闻言一怔:
“既在宗內,为何不来风雪殿?莫非是闭关冲境了?”
“弟子这便遣人去探问。”管事女修欠身道。
“去吧。”风轻雪轻扬下頜。
约莫一刻钟后。
那女弟子去而復返,面上却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
唇齿微启,似有些欲言又止。
“如何?”风轻雪目光扫来,清冽如雪。
“回大宗师……”
管事弟子声音压低几分,透著斟酌:
“楚丹师这十日……皆在自己洞府之中,寸步未出。”
风轻雪黛眉微挑:
“在洞府?闭关?还是炼丹?”
……
“听几位相邻洞府的丹师提及……”
女弟子声音更轻了些:
“约是十日前,苏緋桃苏道友破关而出后,便径直至楚丹师洞府前等候。”
“二人相继入內后……”
“那石门便再未开启过。”
风轻雪神色倏然一动。
眸中那缕疑惑顷刻如雪消融,转而化为恍然,继而浮起一抹深长玩味的笑意,唇边梨涡浅浅。
“原来如此。”
她轻笑出声,嗓音里浸润著温柔:
“好了,你且退下吧,不必再探。”
管事弟子亦会意,唇角微弯,执礼悄然退去。
待那青衫身影消失在殿门光影外,风轻雪独坐书案前,指尖閒閒拨弄著一枚青玉简。
眼中笑意渐浓。
“小楚啊小楚……”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糅杂著调侃与欣慰:
“总算是开窍了。”
“只是……莫要太过孟浪才好。”
“小苏终究是女儿家,瞧著清冽,身子却娇柔得很,你行事定要轻柔温存,万万不可莽撞。”
玉简在纤指间悠悠转了几圈,她忽地动作一顿。
“不对。”
风轻雪眸光流转,如星子闪烁:
“小苏乃剑修,气血磅礴,体魄强健。”
“我家这小弟子却是丹师出身,常年伏案炼丹调息,身子骨未必及得上……”
“若反倒吃了亏,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她素手探入腰间储物囊,摸索片刻,取出一只素白玉瓶。
瓶身浑圆无饰,莹润如脂,看似寻常,却能被她贴身收藏,显然並非凡物。
“总不能墮了天地宗丹师的顏面。”
她指尖轻点瓶身,暗自思忖:
“东土常言丹师体弱,平日斗法便罢了,这等私密之事,可万万不能落了下风啊。”
正斟酌是否该寻个由头將此丹交予陈阳,她眸光又是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