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心震的,是生机丹內,那股澎湃不息的生之气息。
宛如春日万物勃发,鲜活灼目。
它並非以品阶压制死气,而是凭其中精纯浓稠的生机,形成生死相剋,互根互存的微妙平衡。
那死气之源,赫连山已探明出自黑山门战场,正合死丹炼製之需。
可这磅礴生机从何而来,却令他百思不解。
“虽早知楚宴身上有些秘密……”
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其血气能补小卉道基之缺,往日我只当是个人机缘,未曾深究。可如今……”
他话音一顿,目光愈发深邃:
“楚宴啊楚宴,你这手生死丹,让老夫……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了。”
赫连山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难辨。
“风轻雪的弟子……可惜,当真可惜。”
他暗自摇头:
“如此丹道胚子,合该由老夫亲传。若在我座下,必能造就一代丹道宗师,甚至……青出於蓝。”
一念及此,竟生出一股错失珍宝的悔意。
数月前得知陈阳被风轻雪收为弟子时,他尚不以为意,只觉这小辈运气不错。
那时陈阳未显丹变之象,虽天赋尚可,却远未至惊艷之境。
可近两月来,其炼丹每每引动丹变,突破之速令人咋舌。
在赫连山看来,陈阳已然半只脚踏入丹变之门,距真正圆满,或许只差最后一线明悟。
“丹变者,大宗师可期……当真可惜了。”
他低声喟嘆。
风轻雪虽为丹道大宗师,毕竟年轻,授徒经验怎及他这沉浸丹道数百载之人?
若由他亲自点拨,此子成就何止於此。
故此,他连日在自家小院苦候,盼著陈阳再度登门。
可十数日过去,杳无音信。
终是按捺不住,亲至天地宗山门外。
淡金色的护宗大阵光幕巍然矗立,將他隔绝在外。
他立在阵前,目光紧锁山门方向,一候便是数个时辰,却始终未见楚宴身影。
“这小子究竟在做什么?闭关?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赫连山眉头紧锁,心绪如缠雾。
他几欲擅闯山门,直赴陈阳洞府问个明白,终究按下了衝动……
“混帐楚宴!”
他低骂一声,既是气恼,亦含担忧。
正当他转身欲归,一道身影忽从侧方疾掠而来,遁光急促,不偏不倚,与他迎面相撞!
砰的一声闷响。
来人修为显然不及,被震得倒退半步,气血翻腾间,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染红了灰白鬍鬚。
“哎哟!何人如此莽撞?见到天地宗丹师,不知避让吗?”
那老者稳住身形,当即出声斥责,语带惯常的倨傲。
他抬眼瞪向赫连山,神色不满,如视无礼后辈。
四目相对。
赫连山却未露半分怯色,反而直直审视对方。
白髮深纹,天玄一脉丹师袍,眉眼间那股久居人上的神態……
尘封记忆骤然被撬动一线。
“严若谷?”
赫连山眯起眼,试探问道。
严若谷闻言眉头一拧,愈发不悦。
对方直呼其名,语气平淡,毫无敬意。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张乾瘦陌生的面孔,搜索记忆,却无半分印象。
“你是何人?”
他冷声反问,旋即想起自身尚有要务,不愿多缠:
“罢了,日后行走需长眼些!”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站住!”
一声低喝陡然响起,威严沉厚,如师长叱令。
严若谷身形一顿,怒意上涌。
他堂堂天地宗丹师,何曾被人这般呵斥?
“瞪大眼仔细瞧瞧!”
赫连山踏前一步,声音更沉:
“认不得我了?”
严若谷怔住。
这口吻,这斥责的语气……竟莫名熟悉,恍如隔世之声,凿开深埋数百载的记忆。
他猛然抬首,目光死死烙在赫连山脸上,从那乾瘦的轮廓,深陷的眼窝中,竭力辨认……
渐渐地,一张严厉而熟悉的面容,与眼前之人重叠。
他瞳孔骤缩,唇瓣微颤,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师……师尊?”
……
天地宗內,风雪殿。
风轻雪如往日般坐於殿中,素手轻拂,整理著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玉简。
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映照著殿內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