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测,让她自己心中也是一凛。
她开始梳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缓缓说出心中盘旋已久的猜想:
“陈兄他每日都是晚上过来,天亮前离开,规律得近乎刻板。”
“这说明,他白天定然有必须处理的事务。”
“而且这些事务,需要他动用另一个身份去完成。”
“他所在的那个宗门,或者势力,定然不在远东。”
“因为从远东往返上陵城,即便藉助传送阵,也需要数日时间。”
“绝不可能让他每日往返。”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继续分析:
“他过去曾在青木门那样的小宗门修行,歷经坎坷……”
“以他的心性与如今的修为眼界,若想再次拜入某个势力,绝不可能选择那些次等的小宗门。”
“至少,也会是中上层次的大宗,才能吸引他。”
“而他每次前来望月楼,与我相处时,眉头总是舒展的,眼神平静,甚至偶有轻鬆之色。”
“这说明,他在那个宗门之中的日子,过得应该並不压抑,甚至……可能颇为舒心顺意。”
“那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並非负担,而是一种……”
“安定,乃至某种程度的认可与归属感。”
说到这里,未央的脸色彻底沉静下来,眼中忧虑更甚。
她看向两个同样陷入沉思的侍女:
“所以,我猜测……”
“他正戴著那张惑神面,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东土大宗门之中,安静地修行,过著另一种……”
“或许更符合他內心期望的日子。”
红羽和灰羽听著,不由得跟著点头:
“小姐,您分析得很有道理呀!那……那我们是不是就去这些可能的大宗门里面,逐一排查寻找?”
然而,未央却苦笑著摇了摇头:
“找不到的。”
她掰著手指头数:
“东土中部,可称中上之流的宗门,至少有十几个。”
“而且,这些宗门哪一个不是弟子门人数以万计,甚至十万,百万?”
“內部分支复杂,关係盘根错节……我们如何去找?”
“大海捞针,不过如此。”
红羽和灰羽闻言,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困难,不由得蔫了下来。
未央深吸一口气,眼中忧虑几乎化为实质:
“所以,我最担心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了。”
红羽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著问:
“小姐,您方才说的……假的变成真的……”
“难道是担心,陈公子他……会彻底认同这个新的身份,甚至……”
“想要永远活在那个偽装里?”
灰羽也反应过来,惊道:
“那他……岂不是会主动斩断,与陈阳这个身份的一切联繫?”
“包括……”
“包括过去认识的人,经歷的事?”
未央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我在搬山宗时,曾与岳秀秀那个小丫头閒聊,拐弯抹角地问过不少关於陈兄的事。”
“那丫头虽警惕,但有些话,还是透露了些信息……”
“陈兄他似乎,一直有意想要甩掉菩提教带来的麻烦与束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恐怕,他想甩掉的,还不止是菩提教。”
“包括陈阳这个名字本身。”
“以及这个名字所承载的……过往的一切。”
未央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理解:
“你看,陈阳这名字,背后是什么?”
“是师门没了的心痛,是被人追著跑的惶惶不安,是那些血腥糟心的日子,还有跟南天世家结下的梁子……”
“可要是换了那个新身份呢?”
“拥有了另外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份受人尊敬的地位,一群关心他的师长同门,一条安稳光明的道途……”
她嘆息一声,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那么,选择彻底捨弃陈阳这个旧壳,获得新生……”
“对他而言,岂不是一种……”
“最合理,也最诱人的选择?”
话音落下,雅间內一片寂静。
红羽和灰羽都被这个推测震撼了,细想之下,竟觉得无比合理,甚至……
很可能就是陈阳內心真实的想法。
未央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开始急促地吩咐起来:
“马上!”
“把这座雅间里,那些过於华丽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