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又吼了一声,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那不再是平日玩世不恭的戏謔,而是某种近乎失控的烦躁与……慌乱。
姑娘们这才反应过来,不敢再耽搁,纷纷低著头,抱著尚未穿戴整齐的衣衫,鱼贯而出。
脚步声凌乱,衣裙窸窣。
不过十数息工夫,方才还活色生香的雅间,已是人去楼空。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令人窒息的寂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林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著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阳立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並无太多表情。
他迈步走进房间,刚踏进一步,目光便落在了地毯上。
那儿散落著几件顏色艷丽的贴身小衣,想必是方才姑娘们走得太过匆忙,只来得及披上外衫,便仓皇逃离。
陈阳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绕开那几件刺目的织物,脚步平稳地走到圆桌对面,在一张尚且完好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坐下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洋身上。
林洋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上因酒意和激动泛起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
他身上的锦袍略显凌乱,袖口处甚至还沾著几点酒渍。
但除此之外,陈阳仔细观察,发现他眼神虽仍有波动,神志却已清明,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
看来,只是醉酒,並未像第一次那般不省人事。
两人隔著狼藉的圆桌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
房內只有明珠灯盏静静散发著柔和的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緋红地毯上,拉得细长。
半晌。
林洋首先打破了这片令人难耐的沉寂。
“陈兄……”
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恢復了平日几分语调,只是带著一种有气无力的慵懒: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说罢,他晃晃悠悠地抬手指向圆桌。
陈阳闻言,目光微动。
修士早已辟穀,对寻常饮食之欲淡薄,更遑论口渴。
况且以林洋的修为,莫说倒水,便是隔空取物也只是心念一动之事。
这要求,未免太过刻意,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可当他抬眼,看见林洋微微蹙著眉,脸色尚存一丝苍白时,心中那点不悦,终究还是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满桌倾倒的酒壶和各式杯盏。
“左边那个玉壶里面是酒。”
林洋的声音適时传来,带著点漫不经心:
“边上那个青瓷壶是水。”
陈阳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只青瓷壶。
壶身温凉,入手沉甸甸的,显然还有大半壶清水。
接著,他开始寻找茶杯。
桌上杯子实在太多,形制各异,有白玉盏、青瓷杯、琉璃盅……
大多杯口都残留著或深或浅的胭脂唇印,一圈圈朱红印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陈阳的目光在这些杯盏间游移。
“渴死我了,快些啊陈兄。”
林洋又催促道,声音里带著点不耐烦:
“隨便拿个杯子便是了。”
陈阳闻言,不再挑选,隨手从桌角拿起一个看起来相对乾净的白玉杯。
儘管杯沿也有一抹淡淡的粉色。
他拎著茶壶,走到林洋身侧。
林洋已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坐下,姿態依旧懒散,只是眼神已完全清明。
见陈阳过来,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没说话。
陈阳执壶,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泠泠声响。
林洋接过,看也不看,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一杯清水顷刻见底。
他將空杯隨手往前一递,晃了晃,示意陈阳继续倒。
陈阳默然,再次斟满。
如此反覆,林洋竟一口气连饮了七八杯,动作快得近乎有些急切,仿佛真的要借这清水冲刷掉什么。
最后一口饮尽,他长长舒了口气,隨手將杯子往旁边一丟。
白玉杯落在厚软的地毯上,无声地滚动了几圈,停在一堆揉皱的锦缎旁。
陈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壶,壶底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他正欲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衣角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挣脱的执拗。
陈阳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林洋的手此刻正紧紧揪著他青色外袍的一角。
见陈阳回头,林洋抬起眼,目光直直望过来:
“別坐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