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缕缕混杂著胭脂香粉气息的酒气,自门缝中幽幽逸散出来,熏人慾醉。
陈阳心中疑惑更深,手上却不再迟疑,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房內眾人察觉。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陈阳彻底怔在了门口。
房內的布置,竟与他第一次来时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那时更加艷丽奢靡。
緋红的地毯,绣著金线牡丹,四面墙壁悬著烟罗纱幔,被微风拂动,漾开层层涟漪。
中央那张宽大的圆桌上,杯盘狼藉,酒壶东倒西歪,残留的琼浆玉液在杯底晃漾著微光。
而此刻,这间华室之中,竟坐满了乐坊姑娘。
她们或倚或靠,或坐或臥,衣衫大多鬆散,罗裙半解,鬢髮微乱,脸颊晕著酒后的酡红。
满室鶯声燕语,娇笑低嗔,混杂著脂粉与酒气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一名容顏姣好的女子正低眉抚琴。
方才那靡靡丝弦之音,便是出自她手。
至於林洋……
陈阳的目光最终落在琴案旁。
林洋正斜斜躺在那抚琴女子的怀中,脑袋枕著对方柔软的膝腿,脸几乎埋进女子俯身抚琴的软躯之间。
从陈阳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以及……那微微上扬,带著几分迷离醉意的嘴角。
真正让陈阳目光凝滯的,是那抚琴女子的衣衫。
腰间罗带尚束著,上半身的艷纱却尽数褪至腰际,软垂而下,雪腻娇躯便全然露了出来。
而林洋就这么枕在她膝上,脸颊近乎贴著她裸露的肌肤,在琴音与酒意中,显得放浪形骸,沉醉不知归处。
陈阳看得有些失神。
“这里……我上一次过来,分明已经改成了打坐的静室。”
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记忆如潮水翻涌。
那一日,林洋將这浮华之地亲手涤盪成素净苦修之所的模样,犹在眼前。
可如今,一切竟又倒退回了最初,甚至……变本加厉。
就在他愣神的剎那,房內的乐坊姑娘们终於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呀!”
几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离门最近的几个姑娘慌乱地抓起散落在地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遮掩。
一时间,满室春光大泄,又仓促收敛,引得一片低呼与窸窣。
那抚琴的女子也被惊动,抬首望来。
待看清陈阳面容,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扬声道:
“都莫慌!这位是陈公子,林公子的朋友!”
她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安抚的意味。
话音落下,在场另有几位曾见过陈阳的姑娘也认了出来,纷纷附和:
“是了是了,是陈公子!”
“大家別乱,是林公子的贵客。”
骚动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姑娘们虽仍面带羞赧,却不再惊慌,只是各自整理著凌乱的衣衫鬢髮,目光好奇地打量著立在门口的陈阳。
而此刻,枕在琴女膝上的林洋,仿佛才被这番动静从醉梦中惊醒。
“陈公子……朋友?”
他含混地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慵懒,带著未消的酒意。
接著,他缓缓转过头,眼神迷离地望向门口。
当视线与陈阳接触的剎那……
林洋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
“陈、陈阳?!你……你怎么过来了!”
他语无伦次,甚至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確认眼前所见並非幻觉。
待真切感受到皮肤传来的微痛,他眼中迷离的醉意退去大半,挣扎著从那琴女怀中坐直了身子。
目光死死盯住陈阳,看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环顾四周。
那些衣衫不整,鬢髮散乱的乐坊姑娘,满桌狼藉的杯盏,空气中瀰漫的甜腻香气与酒气,还有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姿態……
一瞬之间,林洋的脸色变了。
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最后那点残余的酒意也彻底醒了!
“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都给我滚出去!立刻!”
一边说,一边用力向门口挥手,动作幅度大得甚至带翻了琴案边的一个空酒壶。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房內姑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没听见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