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了些,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就坐这里吧。”
说著,他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指向自己身侧的位置,正是方才那琴女抚琴时所坐的绣墩。
陈阳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座位,又对上林洋那双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眸。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缓步走过去,在那张尚且温热的绣墩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尺。
林洋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著某种清冽如雪松般的冷香,悄然縈绕过来。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这一次的寂静,比方才更加微妙。
太近的距离让人无法忽视彼此的存在,连呼吸的节奏都似乎清晰可闻。
窗外隱约传来楼下街市的喧闹,丝竹之声裊裊不绝,更衬得这雅间內的安静,有种诡异的凝滯感。
半晌。
陈阳索性不再等待,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不適的沉默。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的伤势,好点了吗?”
林洋闻言,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
“这伤势嘛……”
他拖长了语调,隨即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隨便吃一点丹药就好了,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的!”
说著,他当真挽起了左边衣袖,將手臂伸到陈阳眼前。
衣袖之下,小臂皮肤光洁如玉,肌肉线条流畅。
原先被陈怀锋剑气划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处,此刻已是完好如初。
別说疤痕,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陈阳仔细看了两眼,心中最后一点隱忧悄然散去。
他原本还想著,若林洋伤势未愈,便动用乙木化生功为其疗治一番。
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至於师尊风轻雪所赠的玉髓生肌膏……
陈阳指尖在袖中触及那温润玉瓶,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取出的念头。
风轻雪身为丹道大宗师,所炼丹药自有其独特的灵力印记与个人风格,极易被辨认。
而林洋此人,机敏过人,洞察力惊人,哪怕只是一丝线索,都可能被他顺藤摸瓜,牵扯出自己楚宴的身份。
不得不防。
心中念头转定,陈阳神色更趋平静。
两人之间,便又陷入了那种微妙的沉寂。
这一次,林洋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找话题,只是偏著头,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似在出神。
片刻后。
他忽然將视线转回,落在了陈阳此刻所坐的绣墩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陈兄,你来抚琴吧。”
陈阳一怔:
“嗯?”
“让我听一会儿。”
林洋补充道,眼神飘向那张搁在琴案上的七弦琴:
“来一个静心的曲子便是了。”
“静心的曲子?”
陈阳重复,心中有些不解。
林洋此刻看起来並无焦躁之意,为何突然要听静心之曲?
林洋却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就我之前教过你的那个调子吧。有一段曲调,你原来说……像是敲木鱼一样。”
他说到这里,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淡:
“就那个曲调,你还没有忘记吧?我要静静心。”
陈阳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青木门时,林洋抚琴,自己在一旁聆听,学习的片段。
那段被自己戏称为敲木鱼的调子,清越简朴,反覆迴旋,確实有涤盪心尘之效。
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记得。”
起身,走到琴案后坐下。
琴身尚有余温,指尖触及冰凉的琴弦,带来一丝熟悉的触感。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指尖轻轻按上弦。
“錚——”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清越如玉石相击。
然而,琴音刚起,身侧便有了动静。
林洋忽然轻轻侧过身,然后……极其自然地,將脑袋靠在了陈阳的膝上。
陈阳抚琴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低头,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林洋。
林洋闭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侧贴著他的衣袍。
呼吸平缓,仿佛只是找了个舒適的倚靠。
“我就枕一会儿,很快。”
林洋没有睁眼,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疲惫:
“继续抚琴吧,陈兄。”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