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正说到“菩萨也不知道烦不烦”,
一阵湿凉风猛地捲地而起,吹得地上浮尘打著旋儿扑了眾人一脸。
岳明下意识地抬头。
刚才还只是薄云遮蔽的天幕,此刻已被大片大片沉甸甸的铅灰色乌云彻底吞没,低低地压在头顶,
天色暗得像傍晚,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天际,隱隱传来低沉的、如同滚石般的闷雷声。
这破地方,连个躲雨的犄角旮旯都没有!
岳明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管事的僧人那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耳朵的声音急促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焦躁,
“都起来,快,手脚给老子麻利点!这破天,雨马上来了!”
这声音比鞭子还狠。
空地休息的劳役僧们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
岳明沉默地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另外几个剃度僧人也紧跟著动了起来,寻找起自己的那挑担子。
他伸手从腰间小布袋里抓了一小把潮湿的石灰块,在两只手掌心用力反覆搓揉。
灰白粉末混著手掌的汗液,带来乾涩粗糲的摩擦感,灼得皮肤微微刺痛。
粉末覆盖掌心,抓握力取代了湿滑感。
他握拳確认,这才大步走向扁担。
这布袋里是微微结块、发白的消石灰。
推车搬重物时,抹点在掌心能防滑增力,这是劳役僧干活的老法子,也算废物利用。
他深吸一口气,腰腿下沉,肩膀稳稳抵住扁担。
“明岳!”
管事僧人粗嘎的嗓门突然响起,带著急切。
岳明停下动作,肩膀仍抵著扁担,侧头平静地看向管事。
“你先別抗了。”管事僧人挥手指向后山,
“后山上来那条小路,靠近鹰嘴崖那段,我们刚刚过的时候好像冲坏了一截,看著悬乎得很,后面还有送供品的队伍要过,你赶紧去,树个醒目的警示牌挡著!”
还在摸鱼的明诚眼睛一转,接口道:
“这活儿新鲜!管事,我陪岳明哥走一趟?搭把手快些……”
他刚起身,话就被管事吼声打断:
“你小子闭上那张嘴,老实干活!”
明诚被噎得猛缩脖子,悻悻回去,小声嘀咕:“他奶奶的,催命呢,喘口气都不让……”
岳明没吭声,他鬆开扁担,把掌心残留石灰粉隨意在僧衣下摆蹭了蹭。
他毫不停顿,转身就朝通往后山的窄路走去。
脚步沉稳,背脊挺直。
很快,他的身影被山路两旁的灌木怪石吞没,只剩渐远的碎石脚步声。
管事僧人看著他离去的方向,直到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狠狠瞪了眼缩著脖子假装忙碌的明诚和其他僧人:“看什么看!都动起来!等雨浇吗?”
吼完,他重重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