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默证
    诊所里的气味比学校医务室更浓烈,冰冷、刻板。

    外婆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力量,但凛久依旧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密仪器审视的残次品。

    “药物耐受性在增加,”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医生翻看着最新的检测报告和外婆带来的用药记录,眉头微蹙,“这意味着之前的剂量效果在减弱,需要调整。同时,PTSD的症状……波动性很大。”

    他抬头看向凛久,目光锐利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最近有新的应激源吗?比如……重新接触排球?”

    凛久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垂下眼睑,避开医生的视线,喉咙发紧,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外婆在一旁担忧地补充了几句关于开学和社团的情况。

    “竞技体育本身就是高压环境,尤其是对你这种情况。”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敲在凛久心上,“你选择自由人位置,规避了作为组织核心的直接压力,这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策略。但球场上的对抗、失败、甚至仅仅是高强度训练本身,都可能成为触发点。”

    他顿了顿,看着凛久苍白的脸色,“像前两天那样的急性发作,就是身体在向你发出严重警告。”

    凛久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警告……他知道。

    每一次心跳过速、视野发黑、无法控制地颤抖,都是身体在尖叫着逃离。

    可是……

    “医生,那……小久他还能打球吗?”外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凛久和外婆之间扫过,最终落在凛久低垂的头上。“理论上,配合治疗、规律服药、严格控制训练强度和情绪管理,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风险很高。”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每一次发作都可能加重神经系统的负担,形成恶性循环。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凛久,“你需要问自己,这种持续的、高压的对抗环境,真的是你现阶段心理状态能够承受的吗?为了打球,付出可能进一步损害身心健康的代价,值得吗?”

    值得吗?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凛久混乱的思绪里。

    为了什么?为了改变那个模糊梦境里及川彻不甘的泪水?为了弥补自己缺席训练赛导致失败的愧疚?还是为了……抓住那束曾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哪怕自己正被这光芒灼伤?

    他不知道。

    混乱的念头在脑中冲撞,让他头痛欲裂。他只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茫然。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上快速书写着。

    “新处方我会开给你,剂量和种类都做了调整,需要严格按时服用,绝对不能擅自增减。同时,”他加重了语气,“我强烈建议暂停一切高强度训练和正式比赛。至少一个月,作为观察期。这期间以基础体能维持和低强度、非对抗性的触球练习为主。如果期间再出现严重发作……”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清晰无比。

    凛久沉默地接过新的处方单,薄薄的纸张却重逾千斤。

    暂停训练和比赛……一个月。这意味着他将错过IH预选赛前几乎所有重要的磨合期和热身赛。

    他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想要改变、想要并肩的微弱火苗,还未真正燃烧,就被现实泼上了一盆冰水。

    走出诊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凛久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外婆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温声道:“小久,别想太多。医生的话要听,身体最重要。排球……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凛久看着外婆布满皱纹却写满关切的脸,那句哽在喉间的“我想打”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点了点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余一片沉重的麻木。“嗯,听外婆的。”

    *

    与此同时,及川彻正经历着另一场内心的风暴。

    岩泉一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他现在需要的,可能不是追问,而是……时间和空间。”理智告诉他岩泉是对的,凛久的状态显然经不起任何刺激。但情感上,那份巨大的好奇和一种莫名的、被牵动心绪的焦躁感,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那个画本……那个记录了他无数动作细节、甚至描绘了他穿着陌生队服在异国赛场画面的画本,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谜底似乎就在那个苍白脆弱的银发少年身上。

    鬼使神差地,及川彻再次翻开了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画本。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那些精准的注解和令人惊叹的未来图景上。他近乎贪婪地审视着每一页的笔触、线条的走向、阴影的处理方式……然后,他颤抖着拿出那天从凛久笔记本上撕下的、画着他侧脸的那一页。

    他将那张纸,轻轻覆盖在画本扉页那张他托球起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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