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默证
铅笔稿上。

    笔触。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东西。下笔的轻重缓急,线条的转折顿挫,阴影的排线方式……就像是每个人独特的指纹。及川彻不懂绘画,但他拥有顶尖二传手对细节近乎苛刻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两张纸上的线条,在晨光下重叠、对比。

    起笔时那微妙的顿点,勾勒面部轮廓时那习惯性的、带着一点克制力道的弧线,描绘发丝时那种细密而略显凌乱的排线方式……还有在表现运动瞬间肌肉张力时,那种带着力量感却又隐含脆弱的笔意……

    一模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及川彻的呼吸都停滞了。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仿佛出自同一只手,跨越了时空!

    手中的纸张滑落,飘落在榻榻米上。及川彻呆呆地坐在原地,棕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失去了焦距。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瞬间攫住了他。

    为什么?

    凛久为什么会拥有这个画本?或者说,这个画本……为什么会是凛久画的?

    他画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那些关于他“未来”的画面,是想象,还是……某种预言?凛久昏倒前死死抓住他衣角,喊着“别走”时,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依恋,是否也与此有关?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他脑中炸开,却找不到任何出口。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他想立刻冲去凛久家,抓住那个少年问个清楚。但岩泉一的话和凛久在医务室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像冰冷的锁链,死死拖住了他的脚步。

    “时间和空间……”及川彻喃喃自语,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球场上,再强的对手他都有信心去分析、去挑战、去超越。

    但面对凛久身上那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面对那个显然承载着巨大痛苦的灵魂,他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和行动力,第一次显得如此笨拙和……无用。

    他颓然地坐回地上,捡起飘落的那张画像。画中的自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而画这幅画的人,此刻正被沉重的阴影笼罩着。

    及川彻将画像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棕色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困惑、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担忧和……心疼。

    谜底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隔着名为“伤痛”的厚重屏障。

    他不能硬闯,只能等待。

    这种等待,对习惯了掌控节奏的及川彻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

    *

    *

    凛久家的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玲子奶奶特意做了凛久喜欢的炖菜,香气四溢,但凛久只是机械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食物,胃口全无。

    新开的药副作用似乎更强,让他感到持续的恶心和眩晕。

    “小久,多少吃一点。”外婆轻声劝道,将一块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夹到他碗里。

    凛久勉强舀起一点送进嘴里,味同嚼蜡。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青城的排球馆。这个时候,大家应该在加练吧?为了弥补训练赛的失利,为了即将到来的IH预选赛。

    松本队长会怎么总结失败?及川彻……他是不是又在加练发球了?还有岩泉一、花卷、松川……

    他们会不会觉得,他的缺席,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之一?

    如果他够强,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随时会崩溃的“病人”,如果他能在场上……

    是不是就能填补上那个巨大的防守漏洞?是不是就能让队伍多一分胜算?是不是……就不会让及川彻一个人加练到那么晚?

    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再次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放下勺子,陶瓷碰撞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吃饱了。”他低声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快步走向楼梯,“外婆,奶奶,我先回房间了。”

    留下外婆和奶奶担忧的目光在身后交织。玲子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苦啊。”

    回到房间,凛久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他点开LINE,及川彻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那句元气满满的“等你回来一起特训”此刻看来,充满了讽刺。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输入框。他想道歉,为他的缺席,为他的脆弱,为他的……无能。

    他想问,训练赛是不是输得很惨?他想说,他看到了雪村的消息,他知道是因为防守……他想问,他们是不是……很失望?

    无数的字句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他只发出了一句简短到近乎冷漠的话:

    凛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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