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与现实
    视野里那道挺拔的身影突然迸裂成无数碎片。

    凛久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光屑,指尖却只触到一阵虚无的冷意。

    …

    凛久病症加重了。

    从医院回来后,凛久伫立在院子当中,手中紧紧握着那颗三色球,目光呆滞。

    玲子奶奶站在廊下,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眼眶泛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强忍着泪水,轻轻走进屋内。脚步声很轻,却依然掩饰不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院中的凛久凝视着手中的排球,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幻境中那人满含愤怒与不甘的话语。

    高高在上的天才……

    “天才……”凛久喃喃自语,过往周围队友,父母夸赞他的话语也在此时不断浮现。

    他,是……天才么?

    凛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他怎么会是天才!

    他不能是天才!

    凛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夕阳将三色排球染成血珀色,凛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球面凸起的颗粒。那些细密的纹路突然化作荆棘刺痛掌心。

    手中的排球仿佛成了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

    三天后,休学通知书与诊断书并排摆在凛久的书桌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页上,在上面投下细碎的光斑。旁边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的药瓶。

    玲子奶奶和学校经过一番沟通后,最终决定让凛久休学,安心在家休养治疗。

    从外表上看,十五岁生辰的蜡烛尚未吹灭,就已经突破一米八五的刻度线且身材匀称流畅的凛久,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他有什么疾病。

    可这副被勾勒得近乎完美的躯体,与诊断书上雪崩般的数据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药物只能麻痹表面的痛楚,真正治愈需要更漫长的时光。

    半年后,在认真听完心理医生的叮嘱后,玲子奶奶便把凛久带回了家,继续调养。

    凛久久违地拿起自己的画本,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四指厚的画本都已经被他画完了。

    好像对他来说,这就是终点了。

    在画本被填满的瞬间,在手心握住奖章的瞬间…

    那个人,就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

    不用上学的日子过得很快,很快一年时间就过去了。

    在回家之后的几次复查结果来看,凛久的状态每次都要比之前要好一些。

    不过具体什么状态,只有凛久自己清楚。

    他好像…又开始了伪装,关于这个,他好像格外擅长。

    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不想让奶奶每天为他担心,就像当年在米国时一样。

    可命运的连锁反应比想象中更残酷。

    在转身看见玲子奶奶蜷缩在玄关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扣住胸口,散落的降压药片撒了一地时,凛久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音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有那么一瞬间,恐惧和慌乱彻底将他吞噬。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凛久沉默着看着玻璃倒印着的那具一米八五的躯壳,这个被称作天才的容器里,此刻正翻涌着迟来的顿悟。

    原来真正击垮生命的从不是病症本身,而是那些被愧疚与自我反复腌渍的沉默。

    明明只是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却还冠冕堂皇的说着不想让周围人担心。

    他这个人,好像自私极了……

    此时雾岛夕和美羽所在的俱乐部都正值大赛期间,根本抽不出时间回来。

    凛久住在另一个县的悠里外婆在得知消息后,立马过来照顾玲子奶奶和凛久。

    在悠里外婆的悉心操持下,医院和家里的生活勉强维持着运转。

    凛久也开始主动承担起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学着帮外婆整理家务,在去医院看望奶奶时,会默默为她擦拭身体,轻声和她说话。

    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自己房间时,凛久的病症就开始作祟。

    他会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奶奶发病时痛苦的模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些曾经被可以伪装起来的压抑回忆和情绪,却变得难以控制。

    他开始害怕,害怕失去奶奶,害怕自己的病症再次失控,更害怕自己无法承担起责任。

    直到那天外婆拿来一本旧相册给他。里面有父母年轻时打排球的照片,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

    “小久什么都不需要承担,那些都是大人的事情,我们小久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平安健康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看着这些,听着耳边外婆温柔的嗓音,凛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趴在外婆肩头,无尽的悲伤与痛苦沿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高大的骨架轰然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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