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境将凛久的内心搅得支离破碎,可奇怪的是,又莫名让他感到一丝轻松。
从噩梦中惊醒时,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巾。
凛久再难入眠,他缓缓坐在书桌前,手中紧握着蜡笔,如同着了魔一般在画纸上疯狂地涂抹着混沌的色块。他的动作越来越用力,直至纸面被尖锐的笔尖划破。
彻底清醒之后,凛久凝视着画本上那扭曲的暗红色块,神情怔忡,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自那以后,梦境成了他松口气的地方,而画画便成了他宣泄情绪的唯一出口。
父母远赴海外时,行李箱滚轮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碾碎了凛久最后一丝童真。
十岁的凛久在无尽的梦魇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这唯一的救赎。
*
两年后,步入初中的凛久依旧形单影只。
曾经在父母面前强装出的活泼模样,也随着父母的离去,渐渐消失殆尽。凛久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本性。
放学后,凛久背着书包,独自一人漫步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回到家中,他坐在书桌前。微风轻轻拂过,桌面上放着的画本被吹开,缓缓翻转到了某一页。
画面中,亚麻色发色的少年高高跃起,流畅的身姿充满了力量。他背部的肌肉线条,沿着脊椎两侧蜿蜒而下,与紧绷的臀部肌肉完美相连。
在铅笔勾勒的定格瞬间,少年跃至空中最高点的身姿被精准捕捉。
右手手掌重重地拍击在排球上,整个手臂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排球的轮廓被虚化成旋转的残影,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凛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中少年的轮廓。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及川了,而这张画还是上星期画的。
那种久违的恐慌感,再次向凛久袭来,就像当年父母离开时,那种令人窒息的难受感觉。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画本。
梦境越来越模糊了,有时候,他甚至连及川的脸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若是有一天,及川从他的梦境中彻底消失不见了会怎样……
凛久不敢再想下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在梦中,及川去到了阿根廷,那个曾被蒙尘的少年,终于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可是,好不甘心啊……
凛久分不清那是及川的不甘心,还是他对于及川在高中一次都没有去到全国大赛的不甘心。
他想让及川赢,想让那个人留在及川心底的阴霾能减轻一些。
明明是那么光鲜亮丽的人,却被命运折磨得千疮百孔。
凛久早就意识到的,及川就像是他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照亮了他孤独的生活。而及川的不甘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心中的执念,如同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不断生长。
明明他很清楚的知道及川彻是梦境中虚构的人物的,他很清楚的。
但凛久控制不了自己。
他可以在画本纸上给及川一场胜利,可那有什么意义呢?他画出来的胜利,对于梦中的少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凛久趴在桌子上,从头开始一页页翻过画本。纸张摩挲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画技愈发成熟,画面也越发细腻。他画出了他在梦中所看到的,及川彻在赛场上的每一个瞬间。有胜利时的欢呼,也有失败后的落寞,及川的喜悦、悲伤、不甘……
翻到最新的那页,画中的及川彻高高跃起。凛久的视线在这页停留许久。
他的梦时间线虽乱,但及川彻始终是他梦境的主角。
而在他的画本上,在他的世界里,这个人也永远是他的主角。
那些梦境,像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渴望温暖,渴望友情,渴望看到及川彻的成功。
而这种执念,在班长来找他选择社团的时候,化成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雾岛,你,你要加入排球社?!”和凛久小学同桌了两年,深知前同桌性格的雪村霄,在拿到凛久的排球社团申请书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凛久轻轻点了点头。
雪村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雾岛你不是一直对体育类活动不感兴趣吗?怎么会……”在他的印象里,凛久就是个只喜欢画画的呆子。
就在雪村霄以为凛久不会回答他时,凛久开口了:“我想试试。”
雪村霄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