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潮,蛉翼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墓碑,埋葬着凛久最后一点勇气发出的询问。

    黑暗中,他蜷缩在门后,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楼下外婆和奶奶刻意压低的、充满忧虑的交谈声,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刺在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带着沉重的粘滞感。

    “嗡——”

    手机的震动透过地板传来,狠狠敲在凛久的心上,他身体猛地一颤。

    来了。

    答案来了。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地伸向那块冰冷的金属。指尖触碰到机身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LINE的提示灯闪烁着。

    发信人:及川彻。

    凛久感觉喉咙干涩发紧,他点开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训练馆记分牌的特写。

    灯光下,数字冰冷而残酷:

    青叶城西vs白鸟泽

    第一局:15-25

    第二局:20-25

    没有多余的说明,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有这赤裸裸的、宣告失败的结果。

    “15-25……20-25……”

    凛久无声地念着这两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想象瞬间有了具体的画面:排球裹挟着恐怖的风声,一次次洞穿青城的拦网,狠狠砸在空无一人的后排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队友们疲于奔命却徒劳无功的身影,松本队长焦灼的呼喊,星野学长站在一旁懊恼着叉着腰……以及网前,及川彻一次次奋力跃起组织进攻,却一次次被对面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拦下时,那紧抿的唇角和眼底深藏的不甘。

    巨大的愧疚感和自我厌弃,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次,没有温暖的手将他拉出。记分牌上那冰冷的数字,化作沉重的锚,将他死死拖向黑暗的深渊。

    “唔……”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挤出。凛久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新换药物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也在此刻汹涌反扑,胃里翻江倒海,苦涩的滋味直冲喉头。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浇不灭心口那团名为“失败”和“负累”的火焰,反而激得一阵更强烈的反胃。

    手机屏幕依旧刺眼地亮着,映着他失血的、扭曲的脸。

    手指颤抖着,他点开及川彻的头像,在输入框里打下:

    【对不起】

    发送。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床铺上。他把自己重重摔进被子里,用枕头死死捂住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也试图隔绝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和自责。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微弱地回响。

    *

    青城排球馆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大部分队员已经离开,只剩下拖地的水声和收拾器材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更添几分寂寥。

    及川彻靠坐在墙边,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他刚结束了一组高强度的发球练习,汗水浸透了训练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棕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遮住了部分视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眼神有些空茫。

    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地板上。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及川彻懒懒地瞥了一眼,看到发信人是“凛久”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开。

    只有三个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砸在及川彻的心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猛地攫住了他,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更深的、尖锐的心疼。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能上场?对不起队伍输了?还是对不起……他及川彻又一次在牛岛若利面前败下阵来?

    “笨蛋……”及川彻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凛久,还是在骂那个同样被挫败感啃噬的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输了球,他比谁都憋屈,比谁都不甘。

    牛岛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白鸟泽队员庆祝时沉稳的姿态,都像针一样扎在他骄傲的自尊心上。

    他需要的是变强,是下一次把胜利狠狠砸回去!而不是这种……这种带着沉重负罪感的道歉!

    这道歉让他感觉更加无力,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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