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岩泉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收拾好东西,肩上挎着包。他看着及川彻烦躁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亮着的手机屏幕,大概猜到了什么。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把手机塞进口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身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他……给你发消息了?”岩泉一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很平静。
“嗯。”及川彻闷闷地应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说了句‘对不起’。”
岩泉一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
他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光映得微红的夜空,“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及川彻烦躁地啧了一声,“但看他那天昏倒的样子……”他顿了顿“应该挺严重的,班主任那边说他请了长假。”
岩泉一停下脚步,看向及川彻,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所以别给他压力了,混蛋川。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让他觉得,他的缺席是‘错误’。”
及川彻也停了下来,看着岩泉一。好友的话浇熄了他一部分烦躁,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
他明白岩泉一的意思。凛久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任何一点额外的重量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就这样看着吗?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光芒四射的天才,被伤痛和阴影吞噬?看着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可能就在眼前,却只能止步不前……
及川彻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他加快脚步,像是要甩掉这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岩泉一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青叶城西通往IH全国大赛的道路,在输给白鸟泽的这一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明明只是一场练习赛…
只是一场练习赛而已……
可那个被这阴霾笼罩最深、背负最多的少年,此刻正独自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那名为“对不起”的苦涩回响。
一遍又一遍。
*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悠里外婆的草莓园。
凛久蹲在田垄间,宽檐草帽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下颌。
他重复着外婆教的动作,小心地拨开叶片,找到成熟的草莓,用指甲掐断果蒂,再轻轻放入身旁的塑料筐里。
冰凉和微腥的泥土气味是如此真实,却无力穿透那盘踞在他心底,深不见底的寒意。
新换的药物裹着他的大脑,让他思维变得迟滞而粘稠,身体深处传来一种持续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更糟糕的是,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让草莓诱人的甜香也变成了某种令人不适的负担。
“小久,累了就歇会儿,喝口水。”外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和关切。
她递过来一个水壶。
凛久动作顿了一下,沉默着接过水壶。冰凉的水稍稍压下了些许翻腾的恶心,却浇不灭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巨石。
吃下的那些药真的有用吗……
好恶心……
好难受……
他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自己有一丝丝好转的迹象。
压抑的情绪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力道,掐断了手中一颗已近九分熟草莓的脆弱果蒂,用力到指关节都泛出青白。
艳红的汁液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指腹和指甲缝,粘稠得如同凝结的血,在明亮的光线下,刺目得令人心惊。
“外婆,”凛久沙哑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掩盖的颤抖,“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再打球了?”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凛久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背负着多少绝望和恐惧,才艰难地将这句等同于自我否定的宣判讲出口。
他死死盯着面前一株被阳光照得透明的草莓叶脉络,不敢去看身旁老人可能流露出的任何表情。
心疼…无奈…还是沉默的认同…
医生的严肃警告在耳边嗡鸣,脑中想象出的训练馆内溃不成军的惨败景象在眼前闪回,再加上这具连最基本的健康都难以维系的、可悲的躯壳里翻搅的混乱精神……
似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冰冷、残酷且无可辩驳的结局:放弃。
斩断那个与排球的连接点,就像掐断这草莓的果蒂一样干净利落,或许才是对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