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度的悲伤,混合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海风吹乱了她的白髮,几缕髮丝粘在她湿润的嘴唇上。
她张开了嘴。
作为一个先天性聋哑人,她的声带因为长期废用而萎缩。
她的舌头不灵活,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发声的气流和音调。
平时,她从来不开口。
因为她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是难听的,是怪异的,像是一只破风箱在嘶吼。
她怕丑。
怕在哥哥面前露怯。
但今天。
在这个只有风和海浪的黄昏,在这个没人能听见的世界尽头。
她想说话。
她必须说话。
沈佑清的喉咙剧烈地蠕动著。
她调动著胸腔里全部的气息,衝击著那两片紧闭了二十年的声带。
“咳……”
第一个音节衝口而出。
那是一个破碎的、沙哑的、甚至有些刺耳的气音。
沈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要上前制止她,告诉她別勉强,告诉她用手语就好。
但沈佑清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进咸涩的海水里。
她继续努力著。
她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那是她在和自己的生理缺陷做殊死搏斗。
“哥……”
终於。
一个含糊不清的、像是从砂砾中磨出来的单音节,从她的嘴唇间迸发出来。
那一声哥,喊得撕心裂肺。
虽然音调怪异,虽然声音嘶哑,但沈弦听懂了。
那是她第一次开口喊他。
沈弦的脚像是被钉在了沙滩上,动弹不得。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痛得无法呼吸。
沈佑清没有停。
她一边流泪,一边努力地控制著那陌生的舌头和嘴唇。
她不想用手语。
因为手语是无声的。
她要用声音,用这世间最普通、最凡俗、却也是最有力量的方式,把那句话刻进沈弦的耳朵里。
她转过身。
她不再看沈弦。
她背对著他,面对著那浩瀚无垠、吞噬一切的大海。
海风吹起她的长髮,露出她纤细而脆弱的脖颈。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扭曲的表情,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那种大逆不道的贪恋。
她对著大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句在心里藏了二十年的话,呕了出来。
“如……果……”
声音乾涩,像是枯枝折断。
“还……有……来……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片,割破了喉咙,也割破了那层温情的面纱。
“我……们……”
沈佑清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在大口喘息,仿佛这几个字耗尽了她毕生的氧气。
“不……要……再……做……”
海浪拍打过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后背。
“兄……妹……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世界彻底安静了。
那句话,被海风卷著,飘向了大海深处。
但它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弦的心口上。
她恨这个血缘的枷锁。
如果这就是命运给她的惩罚,那她希望这辈子快点结束。
她想要下辈子。
要一个乾乾净净的、没有残疾的、没有血缘羈绊的下辈子。
在那一世里,她要比所有人都先遇到他。
她要用那双健康的眼睛看著他,用那双能听见的耳朵听他的声音,用那张能说话的嘴,大声地告诉他:
沈弦,我爱你。
沈佑清站在海水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无声地痛哭。
她不敢回头。
她怕回头看到哥哥眼里的震惊,怕看到他的拒绝,更怕看到他的……怜悯。
身后。
一片死寂。
沈弦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走上前去抱住她。
沈弦能轻易地分辨出那句话里的每一个音节。他能听懂那句话背后所有的含义。
他看著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弱背影。
那是他的妹妹。
是他这辈子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可是,有些界限,是连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