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很执著,带著一丝恳求。
沈弦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无奈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沈佑清伸出手。
她那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轻轻地贴在了沈弦的脖颈上。
她的掌心贴著他的喉结,指尖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这是属於他们兄妹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从小到大,每当雷雨天她害怕得睡不著时,每当她因为听不见声音而感到被世界拋弃时,她就会这样抱著哥哥,把手贴在他的喉咙上,感受他说话时声带的震动。
那种震动,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声音。
沈弦看著近在咫尺的妹妹。
她的红瞳里倒映著他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然后,他调动了胸腔共鸣,用一种低沉、浑厚,並且刻意放慢了语速的声音,对著海风说道:
“大海……”
沈弦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著远处那条连接天地的地平线。
“你看那边。”
“太阳落下去的地方。在那下面,有鯨鱼,有珊瑚,有那些发光的透明水母。”
沈佑清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沈弦的喉结,感受著那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发声带来的起伏。
她依然听不见。
但通过这种震动,她仿佛真的“听”到了大海的声音。那声音是哥哥的声音,是低沉的,是安全的,是包容一切的。
沈弦说了很多。
他说小时候带她去公园抓蝴蝶的事,说他在深渊里看到的那些奇异景象,说以后要带她去南极看企鹅。
说到最后,沈弦的声音停了。
因为他发现,沈佑清的手在发抖。
那只贴在他喉咙上的手,越来越凉,抖得越来越厉害。
沈佑清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色的瞳孔里,积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夕阳最后的余暉下,那层水雾把她的眼睛渲染得像是一颗即將破碎的血钻。
她看著沈弦。
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快二十年。
从她在幼儿园里看著他挥著手向自己走来的时候起。
从他在暴雨夜背著发高烧的她跑了十公里去医院的时候起。
他是哥哥。
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的保护伞,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那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声音和色彩。
可是……
沈佑清的目光,慢慢地、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弦的左手上。
那里,无名指的位置。
一枚素圈戒指,在暮色中闪烁著冷冷的光。
那枚戒指像是一根刺。
一根扎在她眼球上、扎在她心尖上的刺。
她知道那枚戒指的来歷。
是那个叫緋村摺纸的女人。
那个温柔的、强大的、听力正常的女人。
还有那个叫叶雪烟的刀姬,那个叫洛溪的吃货,甚至……那个刚刚见过的叫夏浅浅的女生。
她们都能听见。
她们都能听见哥哥说我爱你,都能听见海浪的声音,都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站在他身边,可以和他吵架,可以和他调情,可以和他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做任何正常人能做的事。
只有她。
她是个哑巴。
她是个聋子。她是个白化病怪物。
她是……妹妹。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却比深渊还要难以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它是保护,也是枷锁。
因为是妹妹,所以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宠她,可以把命都给她。
但也因为是妹妹,所以她永远只能站在那个被划定的圈子里。
她只能牵他的手,却不能吻他的唇;她只能睡在他的隔壁,却不能睡在他的枕边。
沈佑清的手,慢慢地从沈弦的喉咙上滑落。
她垂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白色的裙摆被海水打湿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有些冷。
沈弦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这丫头从小就敏感,心思重得像块铅。
他伸出手,想要去揉她的头,想要像往常一样把她抱进怀里哄一哄。
但这一次,沈佑清躲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坚决,直接退到了海水更深一点的地方。
冰凉的海水漫过了她的脚踝,刺激著她的神经。
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