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沈其安歪着身体靠在床头,胳膊压在绣着金线的床幔上。
思绪漫无方向的散开,他虽然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彻夜无眠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沈其安双手撑在盥洗盆沿。
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些青色的黑眼圈,沈其安突觉好笑。
真是臊眉耷眼,他在心里自嘲。
这是祁连第二次目视着沈其安从楼梯上走下来。
这次沈其安没再带着那张微笑面具。
标记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两个人哪怕只是遥遥相望,也能瞬间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像一条无形的丝带,穿透肚皮、深入骨血,牢牢的系在心脏上,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让一切无所遁形。
祁连能感受到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里面充斥着他从未体会过的痛苦与失落。
这是属于沈其安的情绪,祁连瞬间意识到。
难道说沈其安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祁连再一次在心里感叹标记的强大,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地感知自己的情绪,对方竟然可以轻松地洞悉。
不过沈其安现在大概没工夫感知祁连的情绪。
忙碌是平息情绪的有效方法之一。
沈其安行走在去往塞克拉寝宫的路上。王后的提醒言犹在耳,可想知道真相又怎么能只是被动的等在原地。
转过拐角,一个棕栗色头发的女仆用双手轻轻合上寝宫的大门。
“出去!”
沈其安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塞克拉对他再次造访的态度如此激烈。
塞克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色严厉。
“懦夫,永远是懦夫。”
王后转头看到来者,才发现自己说错了人。
周身萦绕着的冷冽气息一瞬间消失殆尽。
塞克拉脸上有着淡淡的惊异:“我其实想过你还会不会来见我。”
沈其安平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总带着一股沉郁气息的女人。
“你觉得我会来吗?”
“我猜你会。”塞克拉斩钉截铁地肯定道,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
“我其实一直在等你。”
“凯瑟琳到底是怎么死的?”沈其安没有犹豫,当即问道。
塞克拉直直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有些脏污最好是一辈子埋在心底,等着它陈朽腐烂。
可眼前的身影正不自觉的伸缩变换,逐渐与记忆中那个许久不见的人融为一体。
“她是怎么死的?”面前逆光的人问。
“我是怎么死的?”模糊的人影问。
塞克拉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眼神越来越空洞,嘴唇微启。
“您的铁骑必将踏平四境,您的荣光必将照亮每一寸土地......”
瓦伦丁听着台下人情真意切的奉承,饮下一杯又一杯的美酒。
月亮半悬在天空,凯瑟琳带着侍女从宴会离开。
路克斯王国的宴会总是很无聊,凯瑟琳看着远处的玫瑰一时有些怀念待在瓦尔图吉的日子。
她挥挥手让侍女们退下,自己走进了那片茂密的玫瑰花田。
花田里立着一处亭子,白色的纱质帷幔垂下来。
月光倾泻一地,今夜无风也无雨。
凯瑟琳掀起帷幔,却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一人。
她正准备退下,却被人一把抓住。
瓦伦丁今夜喝了太多酒,他随意找了一处地方打算醒醒酒。
正当酒意上头、意识迷蒙时,他的视线里闯入一个人。
他认不出眼前人是谁,只觉得每一处都和他心意。
它是如此美丽,被月光笼罩着泛着银色的光晕。
脑子里还充斥着先前各种极尽赞美的话。
是了,我是君主。
一位战功赫赫、从无败绩的君主。
路克斯在他的治理下繁荣昌盛,达到了新的高度。
胜利的桂冠属于我,荣耀的勋章属于我,世间的一切没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
最好的东西都应烙印上我的名字,包括眼前的美丽。
血液因征伐和侵略而沸腾,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却下意识察觉到强烈的反抗。
暴烈的因子被挑动,没有人可以忤逆违抗君主的意志。
如果有,那就是手段太过仁慈。
瓦伦丁分不清自己在何处、眼前是什么。
他只是陷入一种习以为常、简单的快乐里。
或许是如往常一样攻城略地,又或许是在操生杀权。
但又能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