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刨子放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二位,是外乡来的吧?”
“吃完这块乾粮,便快些出城去吧。”
“这丹王城,如今是个吃人的地方。”
陆青言看著他那张早已是被死亡所彻底磨平了稜角的脸,开口问道:“老人家,城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老棺材匠闻言,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事?”
“遭了瘟了唄。”
据他说,自打那“神寂之日”后不久,城中便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
起初,只是发热,咳嗽,与寻常的风寒並无二致。
可很快,那些染病的人,身上便会开始出现一个个黑色的脓包。
脓包破裂之后,便是全身的溃烂,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化作一滩脓血而死。
城中的人都说,这是因为药王谷倒了,丹王城的风水破了,惹怒了瘟神。
“那————官府呢?”陆青言追问道,“城中既有此等大疫,官府为何不管?
”
“官府?”
老棺材匠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官府的老爷们,早在瘟疫刚起的时候,便带著家眷连夜逃出了城去。”
“如今这城里,除了等死的人,便只剩下我们这些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的老傢伙了。”
“那————药王谷呢?”陆青言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孙不语,他不是號称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丹王吗?他为何会坐视这瘟疫蔓延?”
“他?”
提到这个名字,老棺材匠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仇恨。
他將那块乾粮狠狠地掰成了两半,像是在发泄著心中的怒火。
“那个缩头乌龟!”
他指了指城中央那座最为奢华的府邸。
“他就將自己关在那座乌龟壳里,每日里依旧是山珍海味,歌舞昇平。”
“外面满城的哀嚎,他听而不闻。”
“我们派人去求他,去给他磕头,求他发发慈悲,救救这满城的百姓。”
“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带著些许嘶哑。
“他竟派人將那些前去求药的百姓,全都给活活地打了出来!”
“他说————”
老棺材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说我们这些凡人,命如草芥,不配让他那高贵的丹药,浪费在我们这些將死之人的身上。”
“他眼睁睁地看著这座以他之名命名的城市,一步步地滑向死亡的深渊,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未曾动过。”
这番话,让陆青言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不相信。
孙不语何等人物,那是一个將权谋与利益算计到了骨子里的人。就算他失去了修为,其丹道医术的见识也依旧远超常人。
他怎会如此短视?怎会坐视这座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財富的城市,就这么毁於一旦?
这其中必有蹊蹺。
他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
他对著那个依旧在低声咒骂著的老棺材匠,拱了拱手。
然后,便与老者一起,朝著那座位於城市中央的奢华府邸,走了过去。
丹王城的中央,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府邸。
朱红的大门,鎏金的牌匾,门口蹲著两尊威风凛凛的玉石麒麟。
大门虚掩著,上面掛著两盏早已是熄灭了的白灯笼,在乾冷的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一阵“吱呀”的轻响。
陆青言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
一股混杂著腐烂草木与陈旧药渣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门內,是孙不语在镇南城之外又新建的一处百草园。
这里曾遍植奇异草,每一株都价值连城,每一寸土壤都曾用修士的血肉浇灌。
可如今,这里早已是杂草丛生,一片狼藉。
那些曾美得妖异,需要用人命去滋养的“剎那芳华”,在失去了灵气的滋养后,早已枯萎腐烂,化作了一滩滩令人作呕的黑色淤泥。
那株曾被孙不语寄予了厚望,用来衝击金丹中期的“血婴菩提”,更是早已是变得乾瘪,如同一个被风乾了的死婴,倒插在那片漆黑的土壤之上,说不出的诡异。
整个百草园,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珍宝的巨大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