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劲力,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骼,直接钻入了他的心臟。
他全身的气血,都在这一瞬间逆流倒冲,那股支撑著他横行无忌的蛮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缓缓收回手指的少年。
熊开山那张本是充满了看戏意味的脸上,笑容早已凝固。
陆青言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同样是满脸震惊的熊开山身上。
“你的力量来自於压制他人,而我的力量,来自於掌控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王国,根基在於你一个人的外力。当你老了,病了,或者遇到一个比你更强的人,你所建立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
说完,陆青言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了老者的身边。
熊开山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瘫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熊撼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曾经以为可以砸碎一切的拳头。
最后,他看向了那个连头都未曾回一下的少年背影。
他的眼神之中,陷入了对力量本身的怀疑。
他麾下的那些弟子们,也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暴力信仰,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个山中王国,已然埋下了分崩离析的种子。
老者看著这一切,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轻轻地拍了拍身下的牛背,青牛迈开了步子,继续向西而去。
陆青言默默地跟在了那头青牛的身后。
离开了磐石山脉,地势渐渐变得平缓,但土地却愈发的贫瘠荒凉。
官道早已被黄沙所彻底掩埋,他们行走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戈壁之上。
空气中不再有山脉里的那种阴冷,转而是一种乾燥的感觉。
沿途的村庄早已绝户,只剩下被隨意丟弃在路边的尸体。
那些尸体早已是变得乾瘪,如同风乾的柴禾,上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色石灰,像是一座座无名的坟家。
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那废墟之中钻出,对著他们发出有气无力的嘶吼,那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又行了数日,一座城市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了那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城墙高耸,依稀还能看出往日的繁华。
可当他们走近时才发现,这座城市早已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护城河早已乾涸,河床之上堆满了早已是腐烂发臭的牲畜尸体。
城门大开著,却看不到一个守卫的士卒。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城头之上,发出不祥的鸣叫。
城门口的石碑之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大字—一丹王城。
这里,曾是南云州西部最大的药材集散地,因药王谷坐落於此而得名,繁华一时。
南来北往的药商,络绎不绝,空气中终年都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可如今,城內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药铺、客栈全都关门闭户,门上贴著早已是褪色了的符纸。
空气中那股不祥的气味愈发浓郁,偶尔还能从那些紧闭的门窗之后,传来几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咳嗽与痛苦的呻吟。
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老者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这座城市,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陆青言跟在他的身后,同样是沉默不语。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充斥著一股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怨气。那股怨气,甚至比他之前在青木镇所感受到的,还要浓烈百倍。
他们在城中唯一还开著门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棺材铺。
铺子门口,横七竖八地摆放著十几口早已是做好了的薄皮棺材。
一个头髮白,身形佝僂的老棺材匠,正坐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刨著手中的木板。
他的脸上麻木到了极点,对这满城的死寂早已司空见惯。
他看到老者与陆青言,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
“两位客官,是给自己挑,还是给家人挑?”
“城里如今不太平,早些备下,总是有备无患。”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乾粮,递到了那老棺材匠的面前。
老棺材匠看著那块乾粮,浑浊的眼睛里终於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