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与老者穿过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破败气息的园林,走向了府邸的最深处,那里是一座完全由玄铁浇筑而成的巨大炼丹密室。
密室的大门没有关,只是虚掩著。
陆青言推开门,一股药渣味扑面而来。
密室之內,终年不见天日。
只有几颗光芒黯淡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之上,散发著幽幽的绿光,將这里映照得如同鬼蜮。
数十座巨大的丹炉变得冰冷,炉壁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遍地的玉盒被尽数打开,里面价值连城的灵草仙药,如今失去了所有的灵性,化作了一堆与凡俗草木並无二致的枯草。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丹炉与枯草之间。
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那便是孙不语。
这位曾经掌控著整个南云州丹药命脉,视人命为肥,视眾生为芻狗的丹道梟雄。
此刻,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如同鬼魅。
他穿著一身看不出本来顏色的华贵长袍,蜷缩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中。
“神寂之日”斩断了他与天地灵气之间的所有联繫,也斩断了他那早已是与丹道融为一体的道基。
他失去了所有的修为,也失去了炼製神丹,掌控生死的术。
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对自己府邸之外那满城的瘟疫与死亡漠不关心,甚至对陆青言与老者的到来都毫无反应。
他整日只是疯疯癲癲地捧著一本早已是被翻烂了的丹经,用那乾枯的手指,在纸页之上来来回回地比划著名。
他的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
“不对————火候不对————”
“还差一味龙胆.————我的龙胆呢————”
“我的血婴菩提————我的长生大————”
他成了一个活在记忆里的活死人,一个被自己的外道,给彻底地囚禁了起来的可怜虫。
陆青言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孙不语。
不知为何,他竟从这个疯疯癲癲的昔日仇敌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未来的影子。
他想起了自己对那【天命官印】的依赖,想起了自己对那权谋算计的痴迷,想起了自己那尚未成功,便已是轰然崩塌的“赤天大道”。
他深刻地认识到,一旦失去了这些赖以为生的外物,自己或许也会变成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看著那个喃喃自语,试图从那化作废纸的丹经之中,去寻找到一丝昔日荣光的孙不语,心中的信念,竟在这一刻,產生了一丝动摇。
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剎那。
老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看他,可悲吗?”
陆青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悲。”
“可他亦可怜。”
老者走到孙不语的身旁,从那堆积如山的废丹炉之中,捡起了一枚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废丹。
“他穷其一生,都在试图將这世间万物,都炼化为可以助他长生的丹药。”
“却从未想过————”
他將那枚废丹,轻轻地放在了孙不语那乾枯的手心。
“他自己,才是那颗唯一能助他超脱的无上神丹。”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青言的身上。
“走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答案。”
陆青言从那片足以將任何人都彻底吞噬的恐惧之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对著一枚废丹喃喃自语的孙不语,將那份足以动摇他道心的恐惧,强行地压回了心底。
陆青言跟在老者的身后,走出了炼丹密室。
他强行將孙不语那疯癲的模样从自己的脑海之中驱散。
老者走到了那片杂草丛生的院中,目光扫过那些早已枯死的奇异草,最终,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是整个百草园中唯一还残留著一丝绿意的地方。
几株最是寻常不过的野草,正顽强地从那石缝之中钻出,在乾冷的风中微微摇曳。
老者弯下腰,从那乱草堆里,隨手拔出了几株。
一株车前草,几片蒲公英,还有一根早已是开败了的夏枯草。
这些,都是在乡间田埂之上,最是常见不过的草药。
別说是与那些价值连城的灵草仙药相比,便是与寻常药铺里那些炮製过的药材相比,都显得是那么的粗鄙,那么的不起眼。
就在此时,一阵悽厉的哭喊声从那府邸之外传了进来。
一个抱著孩童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衝进了这座被所有人视作禁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