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懂了。
“乡亲们,”陆青言终於开口,“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苟活。”
“我要在这青木镇,建立一个据点。”
他看著眼前一张张麻木而又痛苦的脸。
“我要带你们,推翻他们。”
“因为,这所谓的仙缘,根本就不是恩典,它在控制你们!”
眾人皆是一惊,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攫住。
陆青言伸出手指,蘸著桌上的残茶,在那油腻的桌面上画出了一座农庄的轮廓。
“你们看,这青木镇,便是一座大大的农庄。而我们所有人,都是这庄子里的牲口。”
他指著那私塾的方向:“他们先用学堂,从你们的孩子里,挑出最肥最壮的良种。”
他又指向药铺的方向:“再用药铺,吊著你们的命,让你们產出的一切,都只能献给药铺,让你们永远也离不开它。”
最后,他指向了巡镇司的方向:“最后,他们还养了一群最凶的恶犬。谁若是不听话,那恶犬便会扑上来,將你活活咬死,以做效尤。”
“良种,草料,恶犬————”陆青言看著眾人那渐渐变得骇然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而那高高在上的忘川渡,便是这座农庄的主人。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坐在那里,便能享用你们的一切。”
在场的镇民听完,虽然心中早已对忘川渡充满了恨意,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將他们那零散的、不成体系的痛苦,上升到如此清晰、如此系统的高度。
他们心中那份模糊的“恨”,开始转化为清晰的“懂”。
“我这几日行医,治好了你们腿上的伤,治好了你们孩子身上的病。”陆青言看著他们,“但这只能治一时,你们真正的病,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的脑子里,生了病。你们习惯了这样,也习惯了认命。这才是最要命的病,若此病不除,就算今日没有忘川渡,明日也会有忘川江,你们世世代代,都只能当牛做马。”
那脸上带著爪痕的汉子,终於还是忍不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本已是麻木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陆先生,您————您为何要跟我们说这些?”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你一个外乡人,一个有本事的先生,为何要冒著杀头的风险,来管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泥腿子的閒事?
陆青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一直低著头,双肩微微颤抖的王山身上。
“因为,我曾经也有一个妹妹。”
他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將十几枚记录了自己道的册子,一一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道理都在这里面。”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不会要求你们现在就去做什么。”
“我只希望你们能將这些道理,带回去,告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告诉每一个还不想认命的人。”
他看著眾人,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你们要先明白,你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你们要先在思想上,站起来。”
“至於武器和时机————”他顿了顿,“我会为你们准备好。”
陆青言离开后,那些镇民带著册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们没有立刻反抗,但他们看世界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一场无声的风暴,开始在青木镇那压抑的死水之下,疯狂地酝酿。
他们开始秘密地学习,等待著那个举起武器的信號。
种子一旦种下,便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自陆青言离去之后,青木镇的夜晚不再是死寂一片。
一盏盏昏黄的油灯下,三五成群的镇民们,正秘密地传阅著那些册子。
“原来我们不是牲口,是人。”
“原来仙师老爷们吃的,穿的,都是从我们身上刮下去的。”
——
“我们,是可以反抗的。”
他们压低了声音,討论著册子中提到的这些闻所未闻,却又如同惊雷般在他们麻木心中炸响的词汇。
那双早已是被绝望所彻底淹没的眼睛里,那熄灭了数十年的火焰,正在重新被点燃。
忘川渡在青木镇的爪牙—巡镇司,很快便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巡镇司的头目名叫赵虎,是个链气中期的修士,在这青木镇作威作福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镇民们那如同牲口般温顺而又畏惧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