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日,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镇民们看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隱藏在麻木之下的审视与敌意。
一些平日里最是顺从的“绵羊”,竟开始对他们横征暴力敛的行为,表现出消极的抵抗。
收“平安税”时,总要磨蹭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那几枚早已是被汗水浸透了的铜板。
甚至连他手下的几个下属,在街面上巡视时,都被几个不知死活的孩童,从背后扔了石子。
赵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知道,在这片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芽。
他立刻加大了镇压的力度,每日里带著手下那群下属,在镇內进行大规模的搜查与盘问。
他们衝进那些本就家徒四壁的民居,將那本就不多的粮食翻得一片狼藉;他们將那些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镇民,一个个地从家中拖拽出来,稍有不从,便是拳打脚踢。
他要用最原始的暴力,將那刚刚才冒出头的火苗,彻底地踩灭。
这天深夜,赵虎带人突袭了王山的麵馆。
他们將那本就不大的麵馆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在一个年轻学徒的枕头底下,搜出了一张写著字的字条。
赵虎不识字,他將那张字条,递到了身旁一个读过几年私塾的狗腿子面前。
那狗腿子借著火把的光,將那字条之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王侯將相————”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赵虎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第二日,天刚亮。
那个被搜出了字条的年轻学徒,便被扒光了上衣,用粗大的麻绳,吊在了镇口那棵歪脖子树上。
赵虎將所有的镇民,都从各自的家中驱赶了出来,逼著他们跪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要杀鸡做猴。
他要用最血腥的方式,將所有反抗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从身旁的水桶之中,抽出了一根浸满了盐水的牛皮长鞭。
“啪!”
一声脆响。
那少年的后背之上,瞬间便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
“说!
”
赵虎的声音,如同冬夜里的寒风。
“这张字条是谁给你的?!”
那少年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脸上只剩倔强。
“啪!
”
又是一鞭。
血肉横飞。
台下,王山死死地握著那根从麵馆里带来的擀麵杖,骨节都捏得发白。
他看著那个平日里总会偷偷地將一些剩下的麵汤,端给流浪野狗的少年,在那鞭笞之下痛苦地呻吟。
他的眼睛红了。
他身旁那些同样是跪在地上的镇民,他们的眼中,恐惧,正在被一种名为愤怒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取代。
赵虎没有停手。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將他人的尊严与生命,都死死地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一鞭接著一鞭地抽打著,直到那少年的身上,早已是血肉模糊,再无一块好肉。
直到那少年的呼吸,变得微弱到了极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才终於停了下来,將那沾满了血污的长鞭,隨手扔在了一旁。
“拖下去。”
他对著身旁的手下隨意地挥了挥手。
“打死了,扔到乱葬岗餵狗。”
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从那死寂的人群之后,缓缓地响了起来。
“住手。”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陆青言分开人群,独自一人,走到了赵虎的面前。
赵虎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脸上露出了狞笑。
“哪来的野狗,也敢管我巡镇司的閒事?”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牛皮长鞭,带著一股恶风,直接朝著陆青言的脸上抽了过去。
陆青言一个侧身,避开了鞭梢“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放了他。”
“找死!”
赵虎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挥手。
“给我上!”
他身后那七八个早已是蓄势待发的爪牙,齐齐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刀剑,化作一道道寒光,朝著陆青言当头斩下。
就在此时。
陆青言的身影动了,他扯开了自己背在身后的包裹。
“哗啦啦——
—”
十来柄闪烁著森然寒光的制式军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