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在座的所有人脸上,竟都没有他想像中的那般暴怒,反而是凝重。
“怎么?”张狂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就这么看著?由著他一个毛头小子,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张谷主,稍安勿躁。
孙不语的声音適时地响起:“老夫只是在想一件事。”
“凭什么?”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同一盆冰水,將张狂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是啊。
凭什么?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是没见过狂妄的朝廷命官。
二十年前,那个同样是意气风发,手持尚方宝剑,號称要还南云州一个朗朗乾坤的叶观南,其下场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眼前这个陆青言,他凭什么?
“此人行事,看似疯狂,实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鲁擎天说道,“他不是蠢货,更不是一个会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的愣头青。”
“他敢將这万民议会的牌子立起来,背后必然有所依仗。”
角落的阴影里,那团代表著忘川渡的黑雾,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依仗?在这镇南城,除了那位,谁还能做他的依仗?”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猛地向下一沉。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名义上执掌著整个南云州军政大权的男人。
靖王,夏启明。
“你是说————”张狂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这是靖王的意思?”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如果这所谓的万民议会,只是陆青言自己的意思,那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那可笑的议会,一同碾得粉碎。
可若是这背后,站著的是靖王,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意志————
那这便不再是闹剧。
而是来自神都,对他们这些盘踞南云数百年的地头蛇,所发出的最后通牒。
“这————这不可能!”熊开山瓮声瓮气地反驳道,“我等与秦王殿下早有约定,他靖王就算是过江龙,到了这南云州,也得盘著!他怎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不错。”孙不语点了点头,“靖王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机深沉,最是擅长权衡利弊。他刚到南云,根基未稳,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区区的陆青言,就与我们彻底撕破脸皮。”
“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狂彻底被搞糊涂了,“难道那姓陆的小子,他真是个疯子?他想凭自己一个人,就掀了我们这整张桌子?”
“或许————”
鲁擎天再次开口。
“他不是疯了。”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在赌。”
“赌我们不敢动他,赌我们会误以为他背后站著的是靖王!”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眾人心中所有的迷雾。
是了。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个小子,他是在扯虎皮,拉大旗!
他是在用靖王这块他们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挡箭牌,来为他那套新规矩,保驾护航。
“妈的!”张狂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奸诈的小畜生,竟敢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熊开山也站了起来,身躯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们现在就去將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可。”
孙不语却制止了他们。
“诸位。”
“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在没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愚蠢的。”
他看著眾人,表情阴狠。
“此事,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我们需要去试探一下,试探那个姓陆的小子,更要试探那位靖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