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使司,后堂。
靖王夏启明,正独自一人对著一盘棋局自得其乐。
他的身旁,没有伺候的侍女,更没有护卫的甲士。
只有那从窗外透进来的,带著几分暖意的午后阳光,將他那身黑色便服,和他的头髮染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王爷。”
一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陆青言那边,有动静了。”
“哦?”
夏启明手中的那枚白子,悬在了半空。
“说。”
“他今日,在巡天监门口,张贴了一份《南云州万民议会暂行条例》。”
那侍卫將榜上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夏启明听完,那双本有些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万民议会?
让凡人来审判修士?
他將手中的那枚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有点意思。”
他没有愤怒,更没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反而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这小子,倒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
“王爷。”那侍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此举已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焚天谷,不动山那些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
夏启明闻言却是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们?”
“一群只懂得在自家后院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罢了。”
“真以为现在这南云州,还是他们说了算吗?”
他站起了身,走到了那扇雕的木窗之前。
“他想扯本王的虎皮?那也得看他扯不扯得动。”
夏启明看著窗外的天空,自言自语。
“本王可没那么好利用。”
他转过身,对著那侍卫,隨意地挥了挥手。
“传我的令。”
“从现在起,安抚使司衙门闭门谢客。”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了,也与本王无关。”
“我————要看戏。”
傍晚。
云顶楼的雅间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孙家管事快步走了进来。
他对著那早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眾人,躬身行礼。
然后,將一个让所有人都鬆一口气的消息,带了回来。
“各位主上。”
“靖王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我们的人送去的拜帖,全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安抚使司的大门,从下午开始便一直紧闭著,门口的护卫说,王爷身体不適,需要静养,不见任何外客。”
这番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所有人那颗一直悬著的心,都落了地。
他们都明白了。
靖王这是在表明他的態度。
他不会管。
“哈哈哈哈————”
张狂第一个发出了充满了快意的朗声大笑。
“我就说那姓陆的小子,他就是在虚张声势。”
“现在好了,虎皮被戳破了,我看他接下来还怎么唱这齣戏。”
熊开山也將手中的海碗重重地顿在了桌上。
“那还等什么?!”
“既然那老狐狸不管,那我们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孙不语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自信。
他看著眾人那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的脸,缓缓地站起了身。
“诸位。”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晰。
“戏台,已经搭好了。”
“既然那位陆大人,想当这个主角。”
“那我们便去为他捧个场。”
他伸出手,对著巡天监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巡天监门口。”
“逼宫!”
第二日,天刚亮。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铁水,低低地悬在镇南城的上空。
巡天监衙门之外,长街之上,气氛肃杀。
————
数百名来自焚天谷、不动山、药王谷、鲁班门四大宗门的精锐弟子,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叫骂,没有喧譁,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但那数百道修士的灵力威压匯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便是那扇紧闭著的巡关监朱红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