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陆青言,不可能,也不应该,让所有的角色都由你一个人来扮演。”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陆青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下放!
他要做的,不是去亲自断案。
而是去定义“什么是道理”以及“如何讲道理”!
想通了这一点,陆青言只觉得自己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对著那个一直静静地等待著他的老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的声音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意:“晚辈,受教了。
他走到荀子佩的面前。
“晚辈这就兑现之前的承诺。”
他看著荀子佩那双充满了期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放弃巡天监对所有案件的终审权。”
“我会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南云州万民议会。”
这个“议会”,便是荀子佩一直以来试图构建的“公共领域”的雏形。
荀子佩看著陆青言,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陆御史。”
荀子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你既有此心,那老夫倒想听听,你这万民议会,打算如何构建?”
陆青言没有半分的犹豫。
“其议会成员,”他看著荀子佩,侃侃而谈,“將由镇南城內所有凡人,按照商、农、工、学四大行业,自行推举出德高望重的代表组成。”
“凡我大夏子民,年满三十,身家清白,无劣跡者,皆有被推举之资格。”
“其议事规则,所有提交到议会的纠纷,都必须在这座议事大厅之內公开进行。”
“由双方的功德讼师,也就是代理人,进行公开辩论。”
“所有议会成员,都有权对双方进行质询。”
“最终的裁决,將不再由我一人而定。”
他看著荀子佩,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由所有议会成员,投票决定!”
荀子佩瞬间明白了陆青言的深意。
他这是將那虚无縹縹的“民心”,转化为一套可以自我运转,自我调节的实体权力结构。
他要做的,不再是去亲自断案。
而是去定义。
荀子佩不在意陆青言那充满了功利与算计的动机。
他在意的,只是这个行为本身所带来的意义。
一纸《南云州万民议会暂行条例》,如同一道劈开阴沉天幕的惊雷,在镇南城轰然炸响。
告示墙前,人头攒动。
起初,还只是识字的寥寥数人,对著那张写满了墨字的白纸指指点点,满腹狐疑。
可当那一条条石破天惊的条例,在人群之中传播的时候,整座镇南城,彻底沸腾了。
“什么?!凡我南云州百姓,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有无修为,皆有权被推举为议会成员,参与审议城中纠纷?!”
“我————我没听错吧?让————让我们这些泥腿子,去审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老爷?!”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青天大老爷啊!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奔走相告,他们振臂高呼,他们將那张薄薄的告示,视作神諭。
然而,在这片足以將天穹都彻底掀翻的狂热与光明的背后。
那些本是高高在上,早已习惯了將这片土地视作自家后园的宗门与世家府邸之內,却是杀机四起。
云顶楼,再次灯火通明。
但这一次,楼內没有半分的歌舞昇平,只有一片死寂。
孙不语,张狂,熊开山,鲁擎天,以及那团代表著忘川渡的黑雾。
南云州五大势力的真正主宰者,再次齐聚一堂。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脸上只剩下被触及了根本利益的滔天怒火。
“他疯了吗?!”
脾气火爆的张狂,第一个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巨大圆桌,竟在他这一拍之下,浮现出了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將他身后的整片空间都映照成了一片骇人的赤红。
“让一群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主宰的泥腿子,来审判我们这些执掌生杀大权的修士?!”
他那双火光四射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要翻天!他这是要將我们所有人,都踩在他的脚下!!”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劝阻他的愤怒。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之內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竟是诡异的寂静。
他愕然地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