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白日里那沸腾的人声与狂热尽数吞噬。
巡天监衙门之內,却是一反常態的灯火通明。
新招募来的数十名文职吏员,正挤在那间刚刚才被收拾出来的巨大公房之內。
他们一个个双眼放光,如同饿了数日的豺狼,贪婪地扑向了那些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卷宗。
他们的身份各异,有被革除了功名的流官,有落魄潦倒的书生,甚至还有几个从商行里被排挤出来的帐房先生。
他们知道,自己手中整理的每一本卷宗,核对的每一笔帐目,都將化为那实实在在的俸禄与奖金。
另一边,那座本是用来操练士卒的巨大校场之上,更是煞气腾腾。
上百名刚刚换上巡天监统一黑色劲装的散修,被粗暴地划分成了十个小队。
这些人,大多都是在链气初期与中期徘徊,他们早已习惯了各自为战,习惯了將后背留给黑暗,將信任留给自己手中的刀。
让他们站在一起,组成队列,听从號令,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站在这里。
因为在那校场的最前方,高台之上,摆著十只打开了盖子的巨大木箱。
木箱之內,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那散发著淡淡灵光的灵石。
整整一千块。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那胸口纹著一头下山猛虎的壮汉,正站在一队散修的面前,扯著嗓子声嘶力竭地吼著。
他叫孟虎,是第一个报名加入巡天监的散修,因为之前有过一些行伍经歷,被陆青言隨手指认为这支小队的临时队长。
“想拿灵石,想让那些平日里敢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宗门弟子,见了你们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爷?”
孟虎用那蒲扇般的大手,指著那十只装满了灵石的箱子。
“那就给老子忘了你们以前那套独来独往的狗屁规矩!”
“在这里,你们不再是什么独行侠,你们是兵!是巡天监的兵!是陆大人的兵!”
“兵,就要有兵的样子!”
他甚至不等陆青言下达正式的操练命令,便已迫不及待地带著自己手底下那十来个同样是双眼放光的新兵,在那片空地上开始了队列操练。
“向左看,看齐!”
“报数!”
那嘶吼声虽然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却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渴望与狂热。
卫雅抱著一叠刚刚才登记好的名册,站在公房的屋檐之下,看著眼前这片满是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景象,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一些新的东西,正在这座早已是腐朽不堪的城市里野蛮地生长著。
巡天监。
那间只属於陆青言的公房之內,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叶观南手持那份招贤榜的抄本,在那方寸之地来回踱步。
他终於还是停下了脚步,將手中的那份抄本,重重地拍在了陆青言的书案之上。
“青言!”
他直呼其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疯了?!”
陆青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
“招揽散修?!”叶观南指著那份抄本,“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些散修是什么人?那是一群桀驁不驯,嗜血好斗的饿狼!是一群连宗门都不愿收留,早已是被这片土地的规则所淘汰的亡命之徒!“
他走到陆青言面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虽是筑基,可这南云州,最不缺的就是筑基修士!那些真正有实力的散修,哪个不是一方梟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他们会甘心屈居於你之下,听你个毛头的號令?!”
“你凭什么去管束他们?凭你这身官皮?还是凭你那所谓的朝廷王法?”
“在这里,他们只认一样东西!”他伸出五指,重重地捏合在一起,“拳头!”
“你难道要將他们个个地都打服吗?!”
不等陆青言回答,他便又换上了一副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表情,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放低要求,只招那些修为低微的链气初期,甚至那些连链气都算不上的准修士,那又有什么用?”
“他们连那些宗门世家,最是寻常的护院家丁都打不过。你將他们招来,不过是养了一群只会吃饭,不会办事的废物,是白白浪费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
说到资源,叶观南的情绪,终於还是彻底地失控了。
他一把抓起那份抄本,几乎是嘶吼著,將那张纸戳到了陆青言的脸上。
“最关键的资源,钱从哪里来?!”
“灵石,丹药——这些东西,哪一样是天上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