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幢三层高的法式洋楼,线条硬朗,墙体是光滑的白色拉毛水泥,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巨大的落地窗镶嵌其中,本该通透,却几乎每一扇都紧紧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深红如凝固的血,墨绿如深不可测的潭水,将内部的光景彻底隔绝,只偶尔在边缘缝隙处,泄露出几线微弱得如同鬼火般的光亮。
楼顶覆盖着红色的瓦片,坡度陡峭,几座装饰性的烟囱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夜空。
高耸的大门敞开着,它两侧是漂亮的水泥罗马柱,柱头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纹。
门两侧有着数盏水晶灯,乍看过去是同整栋建筑不符的十分明亮。
“下车吧。“
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的叶清,下车下了一半的李慕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提醒道。
“嗯。”
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叶清拉开车门,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面前的建筑上。直到车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没再说其他话。
目光忽然向下——最底下连片的花坛里点缀着几丛开得正艳的白山茶,花瓣在黑暗中白得刺眼,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凄艳。
略过花坛,目光又顺着雕花白墙一路爬升,向着整栋建筑的顶端——红瓦片筑成的尖顶看去,上面落着的几只并排的黑色乌鸦遮住了一部分月亮。
叶清下意识转身——身后,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均匀的涂抹在她的眼睛上。
“这是行动站分的房子吗?”
还是没有忍住,叶清凑近了在李慕沐耳边轻语。
她只是想到了来时路过的闹市,想到了或许更远的地方。
轻轻拉住叶清的手,李慕沐通过眼神告诉她:谨言慎行。
这不是行动站分的房子,可是,难道不是行动站分的房子吗?
那些“余下”的军费,饷银,难道不都是行动站的吗?
在踏进大门前的一刻,二人非常默契的分开了牵着的手。
“高太太,程太太。”
李慕沐拉着叶清走到客厅,向早就到来的太太们问好。
太太们围坐在丝绒沙发上,正兴致勃勃地互相品评着身上华美的衣饰,不时掩口发出几声矜持的笑声,看上去一团和气。
“抱歉太太们,这么晚才到。”李慕沐率先开口。
“刚下班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叶清连忙在一旁补充道,她的声音清亮,好像无法融入这慵懒的暖香氛围。
原本头也没有抬的太太们却在听到陌生的声音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打量着叶清。
“准是我家老高又让你们加班了。”
高太太对着李慕沐笑道,她试图拉过她的手,却又在考虑过距离后放弃了。只是故作温婉的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没有没有,站长对下属一向很体恤。”
“这位,就是新来的小叶吧?”
不知道哪位太太抓住空挡,率先发问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这么久了,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叶清微微颔首表示回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围坐一圈的太太们正对着她窃窃私语,细碎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如同蚊蚋嗡鸣,完全听不真切。她们雪白的手腕、纤细的耳垂上缀满了璀璨的宝石与闪亮的金饰,反射着水晶吊灯炫目的光芒,晃得叶清眼睛微微发涩,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适。至于她们在讨论什么,那细碎的私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那帮太太们从来没有接纳过李慕沐,也不会接纳自己。这道理不是她的科长告诉她的,而是在这间华丽的客厅里,清晰的认识到只有两个站立的人的叶清,在一瞬间就可以领悟到的。
所以她们当然清楚自己的傲慢,叶清抬起头望向头顶那巨大而繁复、正倾泻着冰冷光芒的水晶吊灯,望向那万千切割面折射出的华彩,手指忽然有些不受控的发起抖来。
“是,刚到行动站不久,”
她的脸上却倏然绽开一个明媚得体的笑容,声音清晰而柔和,“本该早些来拜访各位太太的,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以后还请太太们多多指教。”
“说的哪里话,快坐吧坐吧。”
高太太似乎很满意她的说辞,又或者总算意识到让客人站在一旁是在不算妥当。
“慕沐坐我旁边,来,好久没见了。”
太太们似乎都对新面孔好奇的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话题最后总会扯到叶清身上。
“叶小姐会搓麻将吗?”
“郑太太是蜀陆人吗?我没有接触过这个。”
“啊...是的呀,不过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父母亲搬过来了。”
李慕沐暗暗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