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台灯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桌后坐着的高成,早已褪去平日里那副毫无心计的大家长模样。他面色阴沉,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紧闭的檀木门上。
“笃,笃,笃。”
“站长,景元朝前来报道!”
门内是长达数十秒的寂静。景元朝垂手肃立在门外,就连后背的布料似乎也能感觉到门板的冰凉。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布料下的指节微微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面见这位站长。
门内,高成听着清晰的敲门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他不慌不忙地收敛起眼中翻涌的阴翳,让脸上重新覆盖上一层惯常的、略显敦厚的面具,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进。”
“站长。”
景元朝几乎是贴着门缝侧身进来,又立刻回身,极其轻微地合上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快步走到高成对面。在高成没有下达坐下的指令之前,他并没有擅自做主坐下。
“嗯。”
高成忽然放松地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情报科的副科长。
“今天找你来,是有些事。”
并没有让他坐下,高成有意地晾着他,他总要通过一些惯常使用的手段来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够资格为自己所用。或者说,是不是足够麻木,足够听话。
他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比如李慕沐这样的。这种随时会脱离,或者说,从来就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人。这种人永远没办法真正为他所用,他们总是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总是能轻易的察觉他人的意图,总是有着近乎可悲的理想与抱负——而不是欲望。
他无法驱使这样的人,也并不想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的精力。
“是。”
景元朝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有些紧张地盯着高成,而在二人目光即将交汇之时,又会迅速看向地板。
紧张,胆怯,明白在他面前的是握着怎样权力的人。
高成摸摸下巴,默默在心底点头——目前为止,他的表现还不错。
“呵呵,元朝啊,不用这么拘束,坐下吧。”
高成终于点点头,堆起一个仿佛刚刚才意识到景元朝站着的,表示歉意的虚伪笑容来。
景元朝这才如蒙大赦般拉开沉重的木椅,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占了椅面的三分之一。他的背依旧挺得僵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依旧低垂,漫不经心地落在桌面上——如果此时那桌子上有个洞用来集中注意力,或许他便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手足无措。
这个四十多岁,连胡子都没有时间刮干净的男人,勤勤恳恳许多年,终于好不容易混到情报科副科长这个位置。
虽然并没有什么在站长面前露脸的机会,不过身处乱世,总算可以做到糊口,甚至可以让女儿接受教育。
他并不是不能察觉到高位者的刁难与傲慢。
只是他有什么理由反抗,有什么理由不畏惧?毕竟面前这个男人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轻易碾碎他拼尽全力才维持住的、摇摇欲坠的生活。
“您有什么事尽管指示,站长。”
景元朝将自己卑微的态度拆开揉碎了摆在高成面前,他并不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站长是出于什么目的喊来自己,他只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能接受,必须接受,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呵呵。”
高成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似乎是察觉到嗓子的沙哑,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才继续说道:“是这样,我这次主要是想问一下你对你们科长的看法。”
“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茶杯被轻轻放下,略微发出磕碰的声音,高成抬起头看向景元朝。
“啊...啊,科长对工作一直都很认真努力的。”
景元朝捏了捏手指,小心地琢磨着措辞,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谁。
“不是,我是问生活方面,毕竟...这么优秀的科长到现在也没有要成家的样子,整日整日的扑在工作上,我这个做站长的当然要关心一下。”
“啊...啊这样,这我就不太清楚了站长,我同李科长没有什么私交,不太了解科长工作以外的事。”
不像是李慕沐那边的。
高成听着景元朝磕磕绊绊的回答,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扫过,心里下了初步的判断。这畏缩躲闪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绕弯子了。”
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之后,高成忽然一扫慵懒的样子,重新在椅子上坐直。他的双臂恰好落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