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轻轻回握了一下科长的手，示意她安心。
“哦呦，不要紧的，”高太太适时地接过话头，笑容可掬地将焦点重新精准地投射到叶清身上，“你们科长可是个中好手，等下让她教你便是。小叶是哪里人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牢牢锁定了叶清。
“南平人，一直就生活在南平。”
“南平好地方呀，梧桐好看得很呢。” 一位穿着绛紫色丝绒旗袍的太太率先附和，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幽幽泛着绿光。
“是呀是呀，” 另一位太太摇着檀香扇，眼睛却没有看向这边，明明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却也跟着附和道。
“慕沐呢？这么多次，好像从来没有同你谈起过你的家乡。”
正当大家以为今天的主角是叶清的时候，高太太却突然截住了话头，将话题引到李慕沐身上。
没有想到话题会忽然落在自己身上，李慕沐短暂愣神后开口道：“晋阳。”
“李科长在晋阳有什么好玩的也都说给我们听听，毕竟我们不常出去走动，就爱听些新鲜事儿解解闷。”话题一开，各位太太们便一拥而上，相继聊了起来。
太太们正激烈的聊着，一旁佣人们拿出麻将摆了几桌，大概是怕输了没面子，高太太点名要叶清和李慕沐同她坐在一起。
“晋阳嘛，无非是些市井烟火气。小的时候，巷子口有卖糖画的，吹糖人的，还有沿街叫卖的桂花赤豆糊，冬天围着炉子烤红薯，夏天在梧桐树荫下听蝉鸣、翻花绳……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怎么会不值一提，这样说起来，倒也是十分有意思了。哎，听说南平有家人尽皆知的点心铺子，叫什么来着...”高太太忽然放下手里磋磨着的麻将细细思索起来。
“四方斋吧？我小时会去，那边的油糕做的极好。”
叶清皱着眉，不时询问着李慕沐如何排列，听到高太太的问话，她也只是顺口回答道，看上去全部精力都废在面前的麻将棋子上了。
“油糕？”高太太掩口轻笑，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倒真是个有趣的孩子。现在的小年轻，怕是都不知道这个了吧？”
麻将过了几轮，叶清这个新人却出乎意料的胡了好几把。
“想不到小叶手气这么好。”
“科长教的好。”
“说到教…慕沐家里……想必是书香门第？晋阳也是出文人的地方。” 她的话锋转得极其自然，像闲聊家常，却精准地将话题引向了李慕沐的家庭背景。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含着笑，却锐利地捕捉着李慕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太太过誉了，”李慕沐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探究目光，“父母都是寻常人，在晋阳做些小本营生糊口罢了。书香门第实在不敢当。”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李慕沐隐约的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高太太怎么似乎一直在探她的底？好在她的一切档案与实际情况都相符，即便他们真的怀疑，哪怕是去调查，也没办法从这方面找到破绽。
“哦？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慕沐这样伶俐的人才，也是难得。” 高太太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身体却微微前倾，无形中施加着压力。她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杯沿边缘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桌上的气氛明显淡了些，一旁的郑太太看到高太太已经有些无趣的端起茶杯，连忙找着话题：“叶小姐家里呢？也是经商吗？”
李慕沐微微向前侧身，她在考量要不要现在岔过这个话题，如果叶清所答同档案对不上就麻烦了，毕竟那档案不是真的。
“不，父母皆务农，我父亲后来随船去了邹城谋生计，不过...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息。”叶清忽然沉默了，郑太太以为戳中了她的伤心事，有些无措的搜刮这安慰的词汇。
李慕沐也有些紧张，好在太太们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叶清却仿佛不知场上暗流涌动，自顾自地摊开了面前的麻将块。
“哎科长，你看我是不是胡了啊！”
郑太太：.......
李慕沐：.......
“小叶学起来真快啊，运气也好。”
高太太看了过去，眉眼间尽是尴尬的笑意，像她们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有些时候已经不会，也不需要克制自己的神情了。
“运气好罢了运气好罢了。”
李慕沐一边讪笑着替高太太找补着一边暗暗瞪了叶清一眼。好端端的抢什么风头。
高太太扶了扶额头，似乎有些疲惫了。
“时候也不太早了，要不今天就先散了吧。”
“呀，没注意时间，竟然已经这样晚了！”太太们纷纷附和道。
拉起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