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的雨常常是吝啬的,薄薄细雨总是匆匆忙忙的来,又匆匆忙忙的走,几乎留不下什么痕迹来。
李慕沐总是说海州太冷了,冷到就连天上的水都被冻的寒了心。
所以它总是不肯痛痛快快的下一场,总是磨磨蹭蹭的,实在躲不过去时,便只好施舍般落下一点泪水似的雨滴。
这样本来没什么不好。
她并不盼着雨来。
雨水总是带着泥土的腥味,夹杂着一点点雾气与暖意。
那味道她不常闻到,是一股她所抗拒的新鲜感;那温度她也不常感受到,是黑色风衣下皮肤上泛起的微小战栗。
下雨天站在行动站的窗前,她总是能看到那雨点愤愤打在漆黑的路上,甚至落到窗前,似乎就要闯进来。那雨点力量之大,甚至于将自己溅射开来。可结局却总是四分五裂的狠狠跌落,又迅速消失。
雨水仍旧前赴后继,奋力的冲刷着海州的灰尘——它以为它可以。
站在窗前的李慕沐想,若是现在撑了伞走在那条路上。或许雨水能洗掉她鞋底的沾染的脏污——她以为它可以。
可那时候她走不出行动站。
雨也下不进行动站那厚厚的的玻璃。
这样本来没什么不好。
她并不总盼着雨来。
雨来时天闷闷的,像行动站的天花板。
雨走后海州潮潮的,连带着行动站都变得湿润。
李慕沐不喜欢潮湿。
可某些地方偏偏潮得很。
她的心里好像住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刑讯室。每每午夜梦回李慕沐惊醒之时,它都在默默地让她的心脏感受着粘人的潮湿。
只有那时,那张素来冷漠的面孔才会卸下铠甲,颤抖着拥住自己。
似乎只有雨来时,才不会显得那里孤零零的。
她不要别人懂她的多愁善感。
可是,会有人擦去那双眸子里的悲伤底色。
“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乾五靠在不知哪户人家门沿前,拧了拧早就湿透的帽子。凌乱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末端有水滴落。
“啧,明天去剃个寸头。”
撸了撸头发,乾五转身看向一旁不发一言的李慕沐。
“看这样子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科长。”
“嗯。”
思绪忽然被拉回,李慕沐轻轻抬了抬手腕,乾五的那声科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刺耳。
大概是听惯了另一个人这么喊吧,所以现在才会觉得别扭。
收起思绪,李慕沐看向外面窄小的巷道。
时间已经是正午,可四周却阴的像傍晚一样。
“高站长说的那个地方,应该就在后面那条巷子吧。”
没有接乾五的话,李慕沐拍了拍皮质外套,上面的水珠循着力道抖落到地上。
距离上次那电台发出信号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始终没有放弃的高成终于再次捕捉到了那个特殊的频率。在发报地点锁定的情况下,为了不打草惊蛇,高成点名要李慕沐带着乾五前去勘探。
这次行动十分突然,她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叶清。
李慕沐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要指名带上乾五呢?明明叶清才是高成强加在她身上的秘书。
他是在怀疑谁?叶清还是乾五?还是...自己?
“是啊,不过现在要过去的话,肯定会淋湿的。”
乾五不知道李慕沐要做什么,不过以科长的性格来看,只怕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
李慕沐自顾自地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挽起的裤腿带走了皮鞋激起的水花,乾五愣在身后。
屋檐上滑落的雨滴落在她的帽子上,染上一点深色的痕迹。
“等等我啊科长!”
等反应过来的乾五追上去的时候,李慕沐早已经往前走出十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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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居民楼看上去已经废弃了许久。
大概并没有住人。
湿透的两人毫无顾忌的站在楼外,就连乾五都不再着急避雨。
大楼看上去只有三层的样子,一二层大概没有住人——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破裂的地方延伸出不规则的缝隙来。
李慕沐顺着缝隙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暗色。
“这么着急做什么。”
乾五喘着气跟在李慕沐身后走了进去。
“嗯。”
没有解释,李慕沐只是自顾自地走进了这座外表残破但或许内有玄机的大楼里。
一楼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垃圾和木材,看上去像是附近居民堆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