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都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棉衣里。
距离季城安被营救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叶清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然换了一副面孔——季城安裹着一件半旧的粗布棉袄,头上压着一顶厚实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完全融入了码头嘈杂纷乱的卸货工人群里。
看见叶清的时候,他正扛着一个沉重的麻袋,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货堆。
“怎么样。”
靠在汽车上,叶清看着面前满身脏污的卸货工,眼睛热热的,心里隐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挺好的。”
掏出一盒廉价的纸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季城安在叶清旁边蹲下。那是卸货工休息的惯用姿势。
“没有组织,没有你和那位同志…叶清同志,或许我就没法再为理想做点什么了。
叶清没说话,目光越过季城安,望向远处港口。一艘巨大的轮船正停在那里,粗大的烟囱喷涌出浓白的蒸汽,翻滚着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季城安又用力吸了一口烟,火星在烟头明灭。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繁忙喧嚣的港口,缓缓吐出长长的烟气。那烟雾和远处轮船的蒸汽一样,笔直地向上飘散,很快被风吹淡。
“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会离开这里,在一片新的黑暗中播撒光明的火种。”
“是组织让你来的吧?”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叶清。
“嗯。我会协助你离开,老季同志。”
轮船鸣叫着离开了海港,它要顺着海洋到一片新的地方去。
那笛声悠长而忧伤,海港知道,那是离别的号角声。
叶清从内测口袋里掏出一块机械手表递给季城安:“给,我在你家找到的。”
“谢谢。这块表对我来说很重要。”
接过表,季城安盯着上面自己刻意调好的时间,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我太太,一年前的九月九日牺牲了。这块表是她送我的。”
季城安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
“我需要一套新的证件。”
“好。我会尽快办的。”
——————
“笃、笃、笃。”
“李科长,你在吗?”
敲门声响起时,李慕沐正背着手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李慕沐闻声立刻停住脚步。
“总算来了…”
“怎么样鲁科长,见面的事还顺利吗?”
快步上前拉开门,来人正是鲁达。
李慕沐连忙侧身把人让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鲁达的脸,边走边留意着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他的面上带着明朗的笑,可越是这样,李慕沐便越是看不清他的内心所想。
“顺利呀,很顺利!”
鲁达大喇喇地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顺手就扯开了紧束的领口,仿佛要透口气。整个动作过程中,嘴角那夸张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嗨,可别喊我科长喽,”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现在就是个小小的副科长罢了。”
没接话,李慕沐走到茶几边提起暖水瓶,往两个白瓷杯里冲入滚水,茶叶在杯中打着旋儿舒展开。
“怎么说?” 她声音平稳。
“郑小姐?嘿,真漂亮,非常漂亮!”
鲁达搓着手,像是沉浸在回忆里,语气带着点讪讪的讨好。
“谈吐、气质,那自然比我强太多了,一看就是有知识有涵养的大家闺秀。”
他顿了顿,笑容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就是不知道她对我的感觉怎么样了……况且,你看我现在这处境,又被高成硬生生贬了一级。”
“她怎么会不满意呢,您真是谦虚了。”
闻言,李慕沐的手指在递茶杯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将茶杯稳稳放在鲁达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才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李慕沐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声音清晰而冷静:“谁能想到那帮□□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劫车。”
她惋惜的摇摇头,抬眼,丝毫不怵的对上鲁达探究的目光。
“要我说,没那么巧的事儿。咱们站绝对有卧底。”
“哼,” 鲁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飘向别处,“有或没有,也不是我一个小副科长该操心的了。”
鲁达的话滴水不漏,看来是已经对自己有所提防了。
李慕沐心底了然,面上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并未流露出任何异样。
“不知道高站长怎么想,” 她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