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看戏
    宫门高沉,围墙连绵,里面的澧王宫固若堡垒。

    一束流光化烟,术白无声无息从仪仗队尾消失。

    她走后,仪仗队在宫门分道两路,一路跟随内务府官送往王库,一路将穿过宫道直达承极殿,接受澧朝王权的当面验收。

    南国质子及其使团共十三人具在第二路。金玉软轿在前,使团踏马在后,一行人目送大部分贡礼被接走,欲往前行,却被截停。

    拦路之人不过是个引路小吏,微一侧身抬手,便能止住一整队人马。他咧嘴笑道:“王宫禁轿撵,请来使除轿步行。”

    使团内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气声。他们整队人中只有一人乘轿,那是他们南国的七皇子,更是两国邦交的体面。澧朝此举,无疑是将南国脆弱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副使频频深呼吸,想要严词拒绝,临出口的话却被身旁人拦下。正使眼神示意小吏握柄挎腰的弯刀,长叹一口气。

    如今他们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要想保命,再大的屈辱都只能吞下,为了换得暂时的和平,他们甚至不能怒形于色。

    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被引下轿,脸上还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有马骑,却只要他一个人走路。

    时值正午,三月春光正灿烂,将周遭人投来的目光清晰映照,无端令人齿冷。

    浩浩汤汤一行人骑马坠在朱袍玉带的小公子身后,不像来赴宴,更像负荆请罪,一箱箱红绸珍宝都是他背负的罪状。

    队伍行至半途,突然如摩西分海,从队尾向两边让道,前人纷纷停下脚步避身后望。

    一架漆金步撵足足八人抬行而来,烟罗纱帘后女子身姿朦胧曼妙。

    副使再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质问小吏道:“这位大人,贵朝王宫内不是禁行轿撵吗!”

    引路官嗤笑一声,坦然道:“副使大人,凡事都有特例。别说乘轿坐撵,咱们固伦王女今儿就是要骑在你们七皇子脖子上走,也是可以的。”

    这话何其狂妄,还是出自区区一个引路小吏之口。

    副使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却没能说出驳斥的话。

    单于珏,澧朝唯一的王女,冠以最高封号“固伦”,意为其地位与国体尊严同在,其身份之高将三位嫡亲王子都压三分。

    澧朝王位传承可不限男女。要是这位王女开口要求南国质子给她当马骑,他们怕是真得照做。

    使团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具垂首避让,默默祈祷这位王女只是路过。

    然而,步撵在队首停下了。

    纱帘撩开一角,露出一张野性勾画柔美线条的女子面容。

    澧朝以黑为尊。女子一袭黑袍,斜披灰裘压着黑领上的银纹雄鹰在她颊边俯首,衬着上挑的眉眼比鹰眼锐利,内含的眸光却很清淡。

    步撵中表面还是固伦王女的肉身,实则内里已是术白的仙魄。

    天族下凡,除了投胎化凡历劫外,就是同命数将尽的凡人交易,凡魂早入轮回,仙魄借其凡身在凡间行走,也替其走完余生,期间需遵循原身命运轨迹行事。

    在原本的命运里,固伦王女不久后和青梅竹马的少将军蒙阔成婚,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一生荣华,终年八十七岁,但如今出了裴临这个变数,无数人命运重写,固伦王女此生将在二十岁终止。

    据演命阵中所见,三年后澧朝国破,固伦王女和其父皇母后一同死在暴君裴临刀下,头颅于澧王宫宫门悬挂七日,直至不瞑目的眼看着暴君登基。

    固伦王女看过阵中幻象,立马便提刀要去砍了裴临,途中差点被晴空惊雷劈中,便是被裴临身上的大运势所阻。

    人被命运禁锢,仙被规则约束。

    司命告诉她,天族不能干涉凡人命运,但裴临的命数里有魔气若隐若现,可能有魔族从中作梗。除魔卫道乃天族使命,天族可以借凡身查清真相,拔除背后的魔族,届时澧朝命运或许将再次改变,迎来转机。

    固伦王女泪湿玉枕,接受了交易,因不能被人怀疑身份,她最终只在今晨,以魂体形态和父母兄友无声告了别。走前,她唯一的请求是,如若澧朝的命运无法改变,那在那暴君裴临在澧朝为质期间,必不能让其好过。

    术白答应了。

    实际上不必她去多做什么,这个要求也可以轻易满足。

    术白靠坐在步撵上,眸光轻扫众人,引路官在一旁汇报情况,她最后看向几步外站着的少年裴临。

    少年人有一张堪比狐族仙君的皮囊,朱唇雪肤桃花眼,锈红鹤袍笼着削薄肩背,日辉下郎艳独绝,像藏匿人间的一只惑人精怪,偏偏他瞳似琉璃,懵懂无辜如稚子,惑人心魄全是他无意。

    走出的细汗将桃花眼点得润亮,饱含好奇和畏惧地看过来,让术白怀疑,这真的和她在幻境中见的那个,提着血刀斩人头颅的残暴帝王是同一人吗?

    这时马蹄声响起,一匹棕毛大马从前方岔道口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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