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白睁眼,她在密道里奔跑。
国门已破,鲜血淌红往日洁白的宫道,南军的马蹄踩着亲族的尸身屠尽王宫每一个角落,惨叫震天几欲灭顶。
她不敢有片刻停歇,摔了马上爬起来,继续奔赴能与父王母后团聚的宫门方向。
母后要她直出王宫不要回头,可她做不到。
为子女,她做不到抛下父母独活;为澧朝王女,她做不到弃国苟活。
术白跑出密道,在宫门前停下,有血滴在她眼皮上,顺着睫翎滑落眼里,她眼也不眨地抬头,与两双死不瞑目的眼对视。
——父王母后的头颅就挂在宫门之上。
她的身前,有一人玄甲黑氅,稳坐高头马上,手提斩.马刀,头盔下望来一双桃花目幽暗冰寒,与地府来索命的恶鬼别无二致。
这就是害她国破家亡的祸首,凶名赫赫的南国暴君——裴临。
今日是他一统天下的终局之战,他却孤身一人在此,破门而不入,只等座下铁骑献上敌人血肉铸就的胜利王冠,何其傲慢。
他的刀尖还滴着别人的颈间血,照着月光扬起时刀刃更显透亮鲜红,映进术白眼底,变幻成刚嚼食人肉后恶鬼的獠牙。
落雪无声,杀意有声,破风尖啸而来。
术白想脱离这具身体却被阵法禁锢,想后退却僵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夺命大刀朝她脖颈挥下。
“术白!!!”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终于听见姗姗来迟的司命急呼。
———
三月初三,春光融融,是司天监推算的好日子。
宜出门,宜迎宾。
南国七皇子的仪仗便是这日午后进入的澧朝王都——上阳。
虽是作为战败国的质子而来,这场交接仪式却做足了排场。送迎的队伍并到一起,一眼望去望不见尾。押送的珍宝箱子,够一城百姓三年收入。
然而送入敌军手里的筹码,包装得再华丽,也不过是枚弃子,生死由人。
术白垂眸,眸光落在浩荡仪仗队首。
极尽奢华的软轿正被掀起半帘窗幕,少年公子探出半个脑袋,毫无遮掩地向敌国臣民展露他郎俊无双的容颜,只是滴溜乱转的瞳珠打破了一双桃花目的艳丽,里面满满的新奇和怯懦,彰显出与其身份年龄不符的稚气。
南国质子备受南王宠爱,却是个不可能继承王位的痴儿。
这消息已于上阳流传多日,其中真伪,等人入了澧王宫,经受多番验证才能初下结论。
宫中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想想,都替裴临不好过。
术白摸着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切割时的钝痛,松手端起暖汤,送到嘴边压下嗤笑。
司命端详对面的术白,广袖流仙,裙裾央央,一张芙蓉面,却生了双清冷眸,冰与火的风情,都拿捏在她顾盼之间,只是她此时秀丽眉间却隐有戾气。
司命讪讪拱手:“真真对不住,术白仙子。实在是这裴临的命理册自毁,其命格进入天机星盘中,已不受我掌控。我确未想到,你会被卷进演命阵中,险些丢了性命。”
演命阵,推算星盘走势,预测天机,好使星盘中人不至于完全脱离掌控。既是推演预测,其中种种便都是幻象。可天机岂容轻易窥探,若落入阵中,被觉察锁定,剥夺神志,便会沦为幻象中拟造的人物,与其同生共死。
所以说,若日前他未能及时搬来救兵,于被割头时抽出术白灵魄,术白便要同阵中的南烟幻象一般,身死魂消了。
思及此,司命心有余悸。
若他真害得战神以心头血点化的灵株夭折,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战神一剑削的。
“是我误入阵法,怪不到司命身上。”术白不甚在意。
司命拍拍胸口,掏出一根红绳,串上一颗白玉珠,在手中翻飞须臾,一根红花坠珠手链已然编织完成。
他递给术白:“这是我从月下老君那儿摸来的姻缘绳,姻缘天定,神兵斩也不断,你戴在手上,不怕损坏,此后有任何事,皆可用此通灵珠唤我。”
术白接过手链,舒展眉心,玩笑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若真在凡间三天两头唤你,你怕是也不用绞尽脑汁编写凡人命本,只能时时与我通话了。”
这倒是。
可自己叫人来帮忙却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未免有些无耻。司命尴尬地摸摸鼻头,笑道:“术白仙子是至纯至净天地灵物之身,最是克魔,想来镇压区区魔灵之气,应当不成问题。等三日之后战神自沧溟天归来,自然有法子拔除这怪异魔灵源头。”
术白也是这样觉得,但她听见战神和沧溟天几个字就感到胸闷气短心口疼,好像是她对此不满似的。可战神前往沧溟天是为先战神疗伤。
先战神千年前于仙魔大战中斩杀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