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刘夫子
京城传来的消息里,那两个“双双夭折”的小皇孙,也是双生子。

    刘夫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把油灯挑亮了一些,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他想写点什么。

    可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写了又能如何?

    告发?告发给谁?县衙?府城?还是京城?

    告发什么?说青溪镇上有个年轻人,字跡和大乾太子一模一样,家里藏著双生子,和那个“东宫尽灭”的传言对得上?

    然后呢?

    官府来人,把那个年轻人抓走,把两个婴孩带走,把那个姓秦的娘子也带走。

    然后那个年轻人,会被怎么处置?

    那两个婴孩,会被怎么处置?

    刘夫子闭上眼睛。

    他想起李逸在镇上这一个月做的事。

    帮陈掌柜卸货,一袋袋粮食扛进库房,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叫苦。

    替王婶子修门槛,锤子砸了手指,血珠子直冒,也只是呲牙咧嘴地笑笑。

    给周婆婆挑水,一挑就是七八趟,把水缸灌得满满的。

    见谁都笑脸相迎,从不推辞。

    他想起那日在李家院子,看到秦娘子抱著孩子,李逸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他的脸,额头上满是汗珠。

    那是一个普通丈夫的样子。

    那是一个普通父亲的样子。

    刘夫子睁开眼睛。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多事之秋”。

    然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火苗窜起来,把那四个字吞没,化作一缕青烟。

    刘夫子看著那缕青烟,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

    他也知道那个年轻人想做什么。

    不过是想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在这个小镇上,过平凡的日子。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事?

    就当不知道吧。

    就当什么都没看出来。

    刘夫子站起身,吹灭油灯,走回臥房。

    夫人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

    他在床边坐下,望著窗外的月光,自言自语般轻轻说了一句:

    “活在这世上,谁还没点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往呢。”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的一件事。

    那一年他二十出头,在府城读书,认识了一个同窗。

    那同窗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文章,先生常常夸他日后必成大器。

    后来有一天,那同窗忽然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得罪了权贵,逃命去了;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事,连夜赶回去了。

    刘夫子一直记著他,偶尔还会想起他那张清秀的脸,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很多年以后,刘夫子在一本诗集里,看到了那个同窗的诗词,只是名字却不再是同窗的名字。

    他已经改名换姓,成了江南有名的诗人。

    刘夫子当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如今,又是同样的事。

    他笑了笑,躺下,闭上眼睛。

    ……

    ……

    次日一早,李逸便去了刘夫子的私塾。

    私塾设在镇子西头的一座老宅子里,三间瓦房打通成一间大屋,摆了十几张矮桌。墙上掛著一块褪了色的匾额,上书“明德堂”三个字,笔力苍劲,颇有几分风骨。

    刘夫子正在给孩子们授课,见李逸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在旁边坐著听。

    李逸便在最末座坐下。

    堂上,刘夫子正讲《论语·学而篇》。

    他讲得不疾不徐,声音清朗:“『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你们都背熟了,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个孩子举手:“就是学习了要经常复习,很快乐!”

    刘夫子点点头:“那你们复习功课的时候,快乐吗?”

    孩子们面面相覷,有的摇头,有的低头,有的小声嘀咕:“不快乐……”

    刘夫子笑了:“所以这『说』字,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快乐。是心里的明白,是懂了之后的通透。你们背书背得头疼,那是还没懂。等你们真的懂了,明白了书里说的道理,那时候心里自然就『说』了。”

    他偶尔停下来提问,下面的孩子们有的低头装死,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眼睛亮晶晶地抢著举手。

    李逸看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学堂里,听著老师讲那些之乎者也。

    那时候他只想著怎么逃课去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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