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鸢竟与三公子同乘一把伞回来,红玉大惊失色,连忙小跑过来将薛鸢接到了自己伞下,连声道:“是奴婢的错,奴婢出来晚了,娘子可有淋到?”
离了谢劭,薛鸢登时觉得松泛了许多,她拍了拍红玉的手以示安慰,“不打紧的,是颜夫子下课早了些,你无须自责。”
说罢,也不忘回头向谢劭道谢。
她礼节十分齐全地朝谢劭拱手躬身道:“谢公子,今日多谢你了。”
谢劭看着她迫不及待逃离他伞下的样子,轻笑了声,“无妨,但愿王娘子能记得我今日相救之恩便好。”
薛鸢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回以微笑道:“自是记得。”
“走了。”谢劭却没再说什么,没什么留恋地转身挥手,融入了潇潇雨幕里。
*
玉山居外。
谢琮亲自送了颜玉成出门。
两人各执一把竹伞,并肩站在雨中。
颜玉成惯穿一身麻袍,下台阶时不可避免地渐上了些泥点子,他忍不住伸手拂了拂。
余光却瞥见身侧的人仍是一身白袍不染纤尘的清贵模样,他笑道:“行了,便就送到这里吧。”
“那学生便不远送了,先生请便。”谢琮微微躬身,手腕轻抬。
须发花白的老者走起路来倒是足下生风,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谢琮还站在原地,雨势渐大,一双淡漠凤眸望向黑沉的天幕,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缓缓冷凝。
令墨站在檐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似乎有些不虞的心情。瞥了一眼更漏,已是酉时三刻,天色将暗。平日这个时辰,公子一般是坐在书房的桌案后为薛娘子讲书。
只是薛娘子今日却不知为何没有来,颜夫子方才在此已与公子聊了小半个时辰,想来应该早就下学了才是。
令墨心头正暗自疑惑,便听得雨中的男人冷声道:“令墨,你带上伞去一趟松闻馆。”
他并没有说要他去松闻馆做什么,令墨却如同被点化了一般瞬间福至心灵,公子这是在担心薛娘子没有伞被困在了水榭之中?公子何时对谁这么上心了?令墨不懂,只觉得薛娘子定是对他来说十分有用之人,不可怠慢。
“是。”令墨略一颔首便领命出发了。
好不容易冒雨走到松闻馆,却没见到预想之中的薛娘子,询问了几个仆从才知,薛娘子竟刚和三公子同乘一把伞离开了。
令墨无法,只得又独自回了玉山居。
书房内。
只见谢琮正跽坐于桌案后,姿态闲适,薄而狭长的眼皮轻垂,手上似乎在给什么东西作着批注。瞧着竟像是初入学堂的人才需要学的《尚书》。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他抬眸看了过来。
令墨感觉到谢琮的目光自他身上扫过,径直看向了他的身后,在触及那处并不存在的人影时,似乎有一瞬细微的凝滞。
令墨本就因为没能接到人而十分沮丧,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去得慢了才错过了薛娘子。此刻在谢琮的审视之下,额上已经沁出了几分薄汗,“禀公子,属下到的时候薛娘子已经走了。”
谢琮闻言已经收回了视线,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淡淡道:“也好。”
“听松闻馆的下人说,是三公子亲自将薛娘子送回去的。”令墨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堂中静得可怕,只闻沙沙的雨声。
久未听到回应,令墨余光下意识地看向端坐于书案后的男人。
却见男人姿势未变,修长五指间握着的笔杆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扭曲着,一大滴饱蘸的墨汁滴落,将纸上的字迹晕成一团,而他却似乎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