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镜像瞬间:我是谁?
    庆功宴设在城中最贵的日料店。陈总签下了一个大单,据说利润丰厚。

    他大手一挥,包了最大的包厢,点了最贵的清酒,说要“犒劳家人”。

    包厢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刺身拼盘像艺术品一样摆上来,金枪鱼大腹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油光。

    陈总满面红光,挨个敬酒,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说着掏心窝子的话。轮到何不凡时,他搂得更紧了些,酒气喷在何不凡耳边:

    “不凡啊,这次能成,你功不可没!选的那家私房菜,李总特别喜欢!还有你陪他打高尔夫时聊的那些行业八卦,他听得津津有味!我就说,你跟别人不一样!”

    何不凡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熟练的笑,嘴里说着“都是陈总领导有方,我只是跑跑腿”。心里却像被那冰镇的清酒浇了个透心凉。

    功不可没?他的功劳,是订到了一位难求的餐厅包厢,是记住了客户爱抽的雪茄牌子,是在球场上恰到好处地“输”了两杆,还输得不露痕迹。

    陈总又给他满上一杯,声音更高了,带着醉意的豪迈:“我看人准!你小子,有灵性,懂分寸,会来事!好好干,我心里有数!咱们‘蔚蓝’的未来,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拿你当接班人培养!”

    “接班人”三个字,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炸弹,在喧闹的包厢里,精准地投进何不凡的耳朵。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和掌声。阿Ken挤眉弄眼,老赵笑着举杯,Lily带头喊着“不凡哥加油”。

    何不凡感觉脸上发烫,不知是酒意,还是这话烫的。他仰头,把那杯辛辣的液体灌下去,喉咙火烧火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失控。有人开始唱歌,有人抱着酒瓶倾诉创业艰辛。

    陈总已经半瘫在榻榻米上,还在挥舞着手臂,讲述他当年如何“赤手空拳打天下”。

    何不凡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勉强笑着,应付着又一波敬酒,感觉自己的脸像戴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他借口去洗手间,几乎是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充满虚假热情的空间。

    走廊安静得突兀,只有他踉跄的脚步声。

    推开洗手间厚重的木门,冷白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扑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腕。然后,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来,他对着光可鉴人的陶瓷面盆,吐了个天昏地暗。

    酒,菜,还有今晚吞下去的所有奉承话、场面话、言不由衷的笑声,都混在一起,变成了污秽的呕吐物。

    他吐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转。

    终于,胃里空了。他虚弱地撑起身子,拧开水龙头漱口。

    冰冷的水刺激着口腔,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巨大的、边框镶着仿古铜边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嘴角还挂着水渍,眼神涣散,透着一种深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这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刚毕业时、眼里还有光的自己。甚至不像几个月前,那个抱着“避坑雷达”小心翼翼踏入“蔚蓝”时,还怀着一丝警惕和希望的自己。

    这个人,是谁?

    他凑近镜子,想看得更清楚些。镜中人也在看他,眼神空洞,像两个漆黑的隧道。

    他忽然想起今晚,不,是这几个月来的无数个瞬间:

    他弓着腰,对着手机屏幕,研究哪家私房菜的包厢更“有格调”,更能“体现诚意”。

    他堆着笑,在酒桌上接过客户递来的、他根本不想抽的雪茄,还要夸一句“好品味”。

    他熬夜不是为了打磨一个创意,而是为了整理一份“送给某局长夫人的、看起来不贵重但显得很有心思”的礼品清单。

    他绞尽脑汁,不是为了想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广告语,而是为了在微信上给陈总编辑一条既显得贴心又不谄媚的生日祝福。

    他最大的“项目成果”,不是某个刷屏的案例,而是陈总那句“你办事,我放心”。

    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开始缓慢地锯开他混沌的脑子。

    他来到“蔚蓝”,是因为厌倦了“蓝海”那种冰冷的、把人当螺丝钉的压榨。

    他以为这里会有创意,有尊重,有“像人一样工作”的可能。

    陈总面试时说的“扁平化”、“家文化”、“共同成长”,像一幅美好的蓝图,在他眼前展开。

    可现在呢?蓝图变成了什么?

    他成了一个高级生活助理,一个情绪价值供应商,一个灰色地带的跑腿者。

    他的“创意”,用在如何讨好客户上;他的“洞察”,用在如何揣摩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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