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周,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人形代码编译机。
大学师兄的关系网被他掘地三尺。那个在头部大厂做数据架构师的师兄,被他用“回忆青春”和“畅想未来”软磨硬泡,最后终于松口,给了他一个测试环境接口的临时权限,期限两周,数据脱敏,且“出了事别说认识我”。何不凡捧着那串API密钥和访问令牌,感觉比当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激动。
有了数据,就像战士有了子弹。何不凡进入了传说中的“心流”状态。
工位成了他的战壕,屏幕蓝光映着他日益深邃的眼窝。
他重写了三遍核心算法,优化了七次特征工程,调试了无数个边界条件。
外卖盒子在脚边堆成了小山,咖啡摄入量让楼下的便利店老板看他眼神都像看亲人。
他甚至在梦里都在和梯度下降曲线搏斗,有一次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损失函数,被凯文王用优化算法反复鞭挞,直到收敛到一个局部最优解——醒来发现是空调太冷,被子踢飞了。
但成果是显著的。当第一版算法跑通,在测试集上的准确率飙到一个他都不敢相信的数字时,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指标,手都在抖。那不是代码,那是他三周不眠不休、用头发和*浇筑出的“孩子”。他给模型起了个名字,叫“燎原V0.1”,中二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那股自豪感,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中期汇报会那天,何不凡特意洗了头,换上了那件唯一没有皱得太厉害的衬衫。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像抱着尚方宝剑,走进了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有点刺眼。凯文王坐在长桌尽头,手指交叉,面带微笑。其他参会者——产品经理、UI设计、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资深的同事——散坐在周围,表情各异,有的专注,有的神游,有的在偷偷回微信。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点开了PPT。
他的汇报逻辑清晰,数据翔实,从问题定义、算法选型、数据预处理,到模型构建、训练结果、性能评估,一环扣一环。
他展示了那些漂亮的曲线、飙升的指标、还有用模拟数据跑出来的、令人惊艳的预测效果。
他讲得投入,甚至有点慷慨激昂,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鼠标,而是点燃“星火”的火把。
他引用了师兄给的行业报告数据,结合自己模型的预测,描绘了一幅“一旦上线,用户增长翻倍,营收指数级提升”的宏伟蓝图。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汇报,是在布道,在向一群尚未开化的人传播技术的福音。
“……所以,基于现有数据和算法验证,‘星火’项目的核心模型已经证明了其巨大的潜力和商业价值。”何不凡最后总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认为,我们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开始小范围A/B测试,进一步验证……”
他停了下来,期待地看着凯文王,等待着他的肯定,他的部署,他的“加大投入,全面铺开”的指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凯文王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的、仿佛看到自家孩子终于会走路了的笑。他带头鼓起掌来,虽然掌声稀稀拉拉,但足够让何不凡心跳加速。
“非常好!不凡,干得漂亮!”凯文王的声音洪亮,充满感染力,“我就说嘛,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你这套东西,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很有说服力!这充分证明了我们‘星火’项目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前景是无比广阔的!”
何不凡感觉一股暖流从脚底窜到头顶,脸有点发烫。值了,一切都值了。那些熬的夜,掉的头发,求爷爷告奶奶找的数据,还有梦里被优化算法鞭挞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值得。
但凯文王的话锋,就在这暖意达到顶峰时,毫无征兆地,转了一个堪比秋名山发卡弯的急弯。
“不过嘛……”他拖长了音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回何不凡身上,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方向对了,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我们要把验证成功的模型,变成可落地、可复制、可规模化的产品!这需要更大的投入,更精细的运营,更紧密的协作!”
何不凡用力点头,心想:对!要投入!要资源!给我人!给我钱!给我服务器!
“但是,”凯文王又来了一个“但是”,这个转折词像一盆冰水,开始慢慢浇向何不凡发热的头脑,“大家也知道,公司目前处于战略投入期,现金流要优先保障核心业务的稳健发展。对于‘星火’这样的创新项目,我们需要……嗯,更需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用智慧去克服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何不凡,以及所有人:“我记得我之前强调过,我们公司,尤其推崇‘黑客精神’。什么是黑客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