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依旧是那个李家村,土墙灰瓦,鸡鸣狗吠。但对于骑着破自行车回来的李国强和陈婉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自行车后座上陈婉双手死死地箍着丈夫的腰,身子贴得很紧。装着巨款和合同的帆布包被她夹在两人中间。
“国强,前面……那是刘二婶吧?”
陈婉的声音有些发紧。
村口的磨盘旁,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妇女正嗑着瓜子,唾沫横飞地聊着东家长西家短。领头的正是那个尖酸刻薄的本家二婶,刘桂兰。
“哎哟,快看!那不是咱们村的‘首富’李国强吗?”
刘桂兰眼尖离着老远就看见了,阴阳怪气地高声吆喝起来,“怎么着?听说昨儿个被刀疤刘吓得尿裤子了?今天这是回来搬家跑路啊,还是回来卖闺女凑钱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她们眼里,李国强那两桶卤肉就算再香,也就是个摆地摊的。惹上了刀疤刘那种黑道煞星,除了家破人亡没有第二条路。
李国强捏了捏车闸。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众人面前停下。
李国强单脚撑地,那双腿显得格外有力。他今天没穿那件脏背心,而是在县城特意买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精气神。
“二婶,磕着呢?”
李国强脸上挂着笑,“托您的福,没跑路,也没卖闺女。倒是您,昨晚趴墙头闻了一宿的味儿,今儿没上火?”
刘桂兰脸色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谁闻你家味儿了?就你那猪下水,喂狗都不吃!”
“是吗?”
李国强也不恼,他转过头故意大声对陈婉说:“婉儿,晚上回家把那个猪头切了。给隔壁王大爷送一碗,给前院赵叔送一碗。至于二婶家嘛……既然二婶看不上那就算了,省得糟蹋东西。”
陈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丈夫的意思配合地大声应道:“知道了!那一整个猪头呢,全是肥肉,本来还愁吃不完呢。”
一听“全是肥肉”,周围几个妇女的眼睛瞬间绿了,喉咙里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刘桂兰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但当着众人的面又拉不下脸,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大尾巴狼!欠着刀疤刘一屁股债,我看你还能狂到什么时候!人家可说了,今天下午就要来收账!”
“不用他来。”
李国强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看向村东头的方向那是刀疤刘平日里聚赌的地方。
“我自己去找他。”
“也是时候,给这笔烂账画个句号了。”
李国强脚下一蹬自行车扬起一阵黄土,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长舌妇。
村东头,老关帝庙。
这里早年间断了香火,现在成了村里混混们的聚集地。
院子里烟雾缭绕,嘈杂的叫骂声和推牌九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刀疤刘穿着个花裤衩,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正玩得兴起。
“天门!通杀!哈哈哈哈!给钱给钱!”
刀疤刘把面前的一堆毛票拢到怀里,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刘爷,手气真好啊!”
“那是!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日子!”刀疤刘得意地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那李国强不是说今天还钱吗?这小子要是敢耍滑头,老子今晚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爷,那小子真能拿出五百块?”旁边的小弟有些怀疑,“他那个摊子我看也就赚个几十块顶天了。”
“拿不出?”刀疤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拿不出就把秘方交出来!有了那卤肉方子,咱们兄弟以后还愁没钱花?”
正说着原本虚掩的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李国强一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一手牵着有些发抖的陈婉。
原本喧闹的赌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对夫妻,像是盯着两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刀疤刘眯起眼睛吐掉嘴里的烟头,慢悠悠地从凳子上下来带着一帮小弟围了上去。
“哟,这不是李老板吗?”
刀疤刘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巴掌,“挺准时啊。怎么着?钱凑齐了?还是来送秘方的?”
李国强松开陈婉的手,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
他环视了一圈这群乌烟瘴气的混混,目光最后落在刀疤刘那张贪婪的脸上。
“刘哥。”
李国强语气平静的说道“咱们是讲究人。说三天,那是给你面子。但我这人不喜欢欠债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