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上午九点半。喧嚣的早高峰早已过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李国强的平板车上,两个大铁桶已经空得连汤底都被人用馒头蘸干净。用来装猪头肉的搪瓷盘更是光洁如新。
陈婉坐在一旁的马路牙子上,正在数钱。
她低着头,尽量用身体挡住过路人的视线,手指有些笨拙地在一堆零钱里穿梭。她的脸颊被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国强……”
陈婉的声音在发抖,她抬起头,压低嗓子“咱们今天……卖了四十八块五毛!”
四十八块五毛!
再加上昨天的,他们手里已经有了七十多块钱。
这要是放在以前,陈婉做梦都要笑醒。这可是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啊!他们仅仅用了一个早晨就赚到了。
但此刻陈婉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反而多了一层更深的忧虑。
因为那个数字五百。
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心头。
“还是太慢了。”
李国强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眉头紧锁。他看着那些钱,并没有像陈婉那样激动。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累死累活也就赚一百五。离刀疤刘的死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单纯靠零售,天花板太低了。
他的切肉速度有限,早高峰的时间有限,工人们兜里的零钱也有限。要想在两天内凑齐剩下的四百多块,除非去干坏事,或者……
“哎!李老板!李师傅!别走!千万别走!”
就在李国强收拾东西准备撤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喊声从厂门口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正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他的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拼命挥舞。
李国强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刚才那个花了一块钱买了半斤猪头肉、祝他“步步高升”的小领导吗?
“坏了!”陈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装钱的挎包,“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来抓咱们投机倒把的?”
“别慌。”李国强按住妻子的手,眼神镇定,“看他那表情,不像是来抓人的。”
说话间,那胖子已经跑到了跟前。
“哎哟我的妈呀,累死我了……”
胖子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既焦急又讨好的笑容,“李师傅是吧?鄙人姓王,是厂后勤处的干事。您……您那猪头肉还有吗?”
“王干事,真不巧,卖光了。”李国强指了指空荡荡的案板,“您要是想吃,明儿我给您单留一份。”
“哎呀!不是我要吃!”
王干事急得直跺脚,掏出手绢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是厂长!还有上面的大领导!”
李国强心中一动。
鱼,咬钩了。
原来,今天红星机械厂确实有大事。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厂庆,顺便视察工作,县里的几个主要领导今天一大早就来了。
厂长张大炮是个实在人,为了招待领导,特意让食堂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鸡鸭鱼肉都有,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翻来覆去也就是红烧肉炖排骨那几样。
偏偏那位来视察的大领导是个老饕,也是个忆苦思甜的主儿,对那些油腻的大鱼大肉提不起兴趣筷子动都没动几下。
饭桌上的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这时候,王干事那半斤本来打算留着自己中午偷偷下酒的猪头肉,成了救命稻草。
他本来是想在食堂角落里偷吃一口,结果那香味飘了出来,直接飘进了小包间。
大领导鼻子一动,问:“什么味儿?这么香?”
张厂长也愣了。
王干事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猪头肉献了上去。
没成想大领导尝了一口,拍案叫绝!直夸这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有老味道”,还说这比县招待所的大厨做得都地道。
一盘子猪头肉,瞬间被几个领导瓜分干净。
问题来了。
没吃够。
大领导意犹未尽,随口问了一句:“这又是咱们厂大厨的新菜?不错,值得表扬。”
张厂长是个要面子的人,哪敢说是路边摊买的?只能含糊答应给王干事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再去弄几斤来!
“李师傅,江湖救急啊!”
王干事拉着李国强的手,那叫一个亲热,“您家里还有没有存货?只要有价钱好商量!双倍!不,三倍!”
李国强听完前因后果,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表现出狂喜,而是故作沉吟:“王干事,家里倒是还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