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头没事!领导们正喝酒呢,赶得上!”王干事大喜,“快!我这就叫个车,咱们一起去取!”
“不用。”李国强摆摆手,“我让我爱人回去取。王干事,既然领导喜欢这口,我想……能不能让我进厂,给领导们现切?这猪头肉讲究个刀工,切厚了腻,切薄了碎,得顺着纹理来。”
这才是李国强的目的。
卖肉只是小钱。他要的是进那个门,见那个人。
王干事犹豫了一下。让一个摆摊的进厂里的招待小灶?这有点不合规矩。但一想到大领导那期待的眼神,再想想张厂长的脾气……
“行!你跟我走!让你爱人赶紧回去取肉!”
巨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声,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标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煤渣混合的味道。
这是属于1983年的工业图腾。
李国强跟着王干事,穿过重重厂房,来到了位于行政楼后面的小食堂。
这里环境清幽,甚至还种了几棵石榴树。
刚一进后厨,一股热浪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老王!你搞什么名堂?”
一个粗犷暴躁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高帽子、身材魁梧得像半扇猪肉的胖子正拎着一把大菜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这是厂里的大厨,牛得水。人送外号“牛大勺”。
牛大勺现在很火大。
他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鲤鱼、四喜丸子,哪样不是硬菜?结果领导们不动筷子。
反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路边摊猪头肉抢了他的风头!
刚才张厂长还特意把叫进去训了一顿,问他为什么做不出这种味道。这对于一个掌勺二十年的老师傅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老牛,消消气,消消气。”王干事赔着笑,“这不是领导爱吃嘛。我把做肉的师傅请来了,让他给领导现切一盘。”
“就他?”
牛大勺用那种极其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国强。
此时的李国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
“一个摆地摊的,也配进我的厨房?”
牛大勺冷哼一声,把大勺往铁锅上一敲,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王干事,卫生防疫站的规定你忘了吧?这种路边摊,连个健康证都没有,用的猪肉指不定是死猪还是病猪。万一领导吃坏了肚子,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王干事冷汗都下来了。
“这……”王干事为难地看向李国强。
李国强一直没说话。他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盛气凌人的牛大勺
前世,他手下的米其林大厨哪个不比这牛大勺傲气?治这种人,靠吵架没用,得靠手艺。
“牛师傅是吧?”
李国强淡淡开口,不卑不亢,“您是行家。我是不是用的死猪肉,您一眼就能看出来。至于卫生……”
这时,陈婉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大盆跑了进来,盆里是用干净棉布包着的两个热气腾腾的酱猪头。
李国强接过盆,直接放在不锈钢案板上,掀开棉布。
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在这个充满油烟味的厨房里炸开。
就连刚才还一脸不屑的几个帮厨,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哼,香有什么用?那是香料堆出来的!”牛大勺嘴硬道,“这种下脚料,里面全是淋巴,脏得要命!也就骗骗外行!”
李国强没辩解。
他走到刀架前扫视了一圈,伸手抽出了一把尖细的剔骨刀。
手指在刀锋上轻轻一弹。
“嗡”
刀身轻颤。
“好刀。”
李国强赞了一声,左手按住那颗猪头,右手持刀,手腕猛地一抖。
刷刷刷!
刀光如雪,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把刀仿佛长了眼睛,顺着猪头复杂的骨骼和肌肉纹理游走。
三秒钟,取出口条。五秒钟,剔出猪耳。十秒钟,整个脸颊肉完整剥离。
最关键的是,他用刀尖挑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隐藏在耳根深处的淡黄色小颗粒,放在刀尖上递到牛大勺面前。
“牛师傅,这是耳后淋巴。您看看,这周围有一点残留吗?”
牛大勺愣住了。
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块最难剔。平时他们食堂做大锅饭,根本顾不上这么细,都是一锅炖。
但他凑近了一看,那块淋巴被剔得干干净净,切口平滑如镜,周围的肉色泽红润没有一丝杂质。
这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