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正蹲在地上,用清水一遍遍冲洗着那个沾满泥土和卤汁的搪瓷盆,动作小心翼翼。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即使现在回想起来,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国强,咱们真的要……把肉联厂的下水全包了?”
陈婉抬起头,眼神里既有对丈夫的盲目信任,又藏着深深的恐惧,“那得多少钱?咱们手里这点钱够吗?”
李国强正在用凉水洗脸,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滴落。他随手抓起一块破毛巾擦了一把。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国强把毛巾搭在肩上,那是这个年代劳动人民最常见的打扮,但他硬是穿出了一种披挂上阵的气势,“婉儿,你记住。做生意,有时候靠的不是钱,是势。”
“势?”陈婉听不懂。
“以后你就明白了。你在家烧水,把家里所有的盆桶都找出来。还有去王婶那儿借个大点的洗澡盆,就说咱们要洗铺盖。”
“借盆干啥?”
“装钱。”
李国强咧嘴一笑没再解释,转身推起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脚下一蹬,向着县城肉联厂疾驰而去。
县食品站肉联厂,后院。
和昨晚的冷清不同,白天的肉联厂后院人声鼎沸。杀猪声、叫卖声、运货的板车声交织在一起。
李国强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屠宰组的休息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朱大昌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听说了吗?今儿早上机械厂门口出了个奇事儿!有个小子卖卤大肠,卖疯了!五毛钱一碗,那帮工人跟抢命似的!”
“我也听说了!说是那味儿绝了,香得离谱!”
“妈的,早知道那破肠子这么值钱,老子昨天就不该五分钱处理给那个烂赌鬼!”朱大昌懊恼的声音传来,“不行,今儿他要是再来,非得狠狠宰他一笔不可!”
门外的李国强脚步一顿。
果然,这就是人性。
昨天是垃圾,今天是宝贝。这消息传得比风都快。如果按照常规手段,今天这货源肯定要涨价,甚至可能被断供。
但他李国强既然敢来,就早就备好了杀手锏。
“砰!”
休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屋里的几个屠夫吓了一跳,朱大昌嘴里的烟都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谁啊!不想活了……哟,这不是李老板吗?”
朱大昌一看是李国强,脸上的惊吓瞬间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阴狠,“怎么着?发了财,门都不会敲了?”
李国强根本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走到一张空椅子前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刚在路边买的“大前门”,那是两毛八一包的好烟。
“啪。”
他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剩下的半包烟随手扔在桌上。
“朱哥,消息挺灵通啊。”李国强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朱大昌,“既然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天的下水,我全要了。还有以后一个月的,我都要。”
朱大昌眼睛一亮。
“全要?李老板好大的口气!”朱大昌冷笑一声,一脚踩在凳子上,“行啊。不过这价钱嘛,得改改了。昨儿是五分钱一桶,那是哥们儿照顾你。今儿嘛……怎么也得两毛钱一斤!”
两毛钱一斤?
周围几个屠夫都倒吸一口凉气。好猪肉才一块二,这猪大肠直接翻了几十倍?这简直是抢劫!
“两毛?”李国强弹了弹烟灰,脸上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朱哥你这心,比那烧焦的猪心还黑啊。”
“少废话!爱买不买!现在想买这下水的人多得是,你不买,我转手就卖给别人!”朱大昌吃定了李国强离不开这货源。
李国强没说话。
他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朱大昌面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朱哥想涨价,没问题。不过这事儿,你得跟我的合伙人商量商量。”
“合伙人?你个烂赌鬼还有合伙人?”朱大昌不屑一顾。
“嗯,是不太出名。”
李国强轻轻拍了拍朱大昌那油腻的肩膀,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朱大昌耳边:
“他叫刘三。道上的人都叫他刀疤刘。”
“你说谁?!”
朱大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刀疤刘!
那可是城南这一片的活阎王!打架斗殴、收保护费,那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谁要是惹了他,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家破人亡。
“你……你蒙谁呢?刀疤刘能跟你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