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挎包上。
刀疤刘挑了挑眉毛,那道横贯半张脸的疤痕像蜈蚣一样扭动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勾过挎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一堆皱巴巴的毛票,几把分币,最大的面额也不过是一张两块的。
加起来也就二十多块钱。
“这就完了?”
刀疤刘随手捏起一张沾着卤水油渍的一毛钱,放在鼻子底下嫌弃地闻了闻,然后随手扔在地上,用满是泥土的布鞋狠狠碾了一下。
“李国强,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刀疤刘的声音阴恻恻的,透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残忍,“你欠我三百。连本带利,现在是三百五。你就拿这一堆破烂儿来糊弄我?还敢跟我谈条件?”
他转过头冲着那个提着妞妞的壮汉使了个眼色,“老三,这小子没诚意。把那丫头带走!还有那娘们儿,也一并拖走!今儿个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在这个村里,谁才是天!”
“哇!爸爸救我!”
妞妞感觉到抓着自己的大手猛地收紧,吓得再次凄厉地哭喊起来。
陈婉更是发了疯一样,不顾嘴角的血迹,死死抱住那个壮汉的腿,指甲深深抠进对方的肉里:“不许走!你们杀了我吧!”
“找死!”壮汉不耐烦地抬起脚,就要朝陈婉的胸口踹去。
“慢着!!”
李国强一声暴喝。
他没有冲上去拼命,他知道现在自己这副被酒精掏空的身体,根本打不过这四五个壮汉。硬拼只会激怒对方,让妻女受更大的罪。
“刘哥!”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那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刀疤刘:
“你看看地上的钱!那是我两个小时赚出来的!”
刀疤刘愣了一下,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小时?”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
“今儿早上五点出的门,七点半回的家。”
李国强指着那个空荡荡的挎包“我在机械厂门口,两个小时卖光了两桶肉,净赚二十五块!”
“刘哥,你是聪明人。咱们算笔账。”
李国强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刀疤刘的安全距离:
“你现在把我女儿卖了,顶天了换一百块。把我老婆卖到发廊,也就是个百八十块。加起来,够不够还你的债?勉强够。但以后呢?”
“你就做了一锤子买卖。而且你背上了两条人命债。现在严打风声多紧,你心里没数?”
提到“严打”,刀疤刘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这是道上混的人最近最忌讳的词。
见对方有了反应,李国强趁热打铁,声音放低,带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沙哑:
“但你要是放过她们,留着我。”
“我一天能赚二十五。十天就是二百五。一个月就是七百五!”
“刘哥,这还是我只有两只手两个桶的情况下。要是以后我做大了呢?”
“你是想要那两百块钱的死钱,还是想要一只能源源不断给你下金蛋的鸡?”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妞妞压抑的抽泣声。
刀疤刘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那一双三角眼在李国强和地上的钱之间来回扫视。
他是流氓,但他也是个贪婪的流氓。
李国强画的这个饼,确实大。在这个工人工资才三十块的年代,一天赚二十五,简直就是抢钱。
“呵,吹牛皮谁不会?”
刀疤刘冷笑一声依然充满怀疑,“你说你卖肉赚的?就凭你?你会做饭?怕不是去哪偷的吧?”
他指了指地上被打翻的卤汤,满脸的不屑:“就这破玩意儿,一股子怪味儿,能卖钱?你当机械厂的工人是傻子?”
地上的卤汤已经渗进了泥土里,但那股香料味依然顽强地弥漫在空气中。
旁边的那个叫“老三”的壮汉鼻子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这味儿……确实怪香的。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国强转身,大步走向堂屋。
“你要干啥?拿菜刀?”几个混混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棍棒。
“别紧张。”李国强头也不回,“我去拿证据。”
他走进昏暗的厨房。在那个破旧的碗柜最上层,扣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那是他今早出门前,特意留出来的“最好的肉”。
本来是留给陈婉和妞妞中午吃的,怕她们舍不得吃特意藏了起来。
没想到,现在成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