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皮,注视着玻璃一样反光的天然大理石地板。树影落在地面,如同青萍,在澄澈的水面上漂浮。
半掩的门后如预想的那样,因她而展开一场争论。
权力交易、恶性竞争、隐秘贿赂,在盛禾高,这些是跟呼吸一样常见且无法避免的东西。
姜潇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
白宥珠关切地问:“怎么了,昨天没睡好?”
姜潇微微一笑,语气温柔,眼神淡漠而倦怠,“有点。”
白宥珠非常了解她,这是不想说话的意思,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若无其事地刷起来。
教室里,闵世珍被金尤莉激怒,暴起,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闵世珍疯了吧?”白宥珠收起手机就要推门进去。
姜潇抬手制止她。
一道朗润如珠玉的男音响起:“不要打扰到大家,闵世珍。”
姜潇回头,视线穿过门缝,对上一双幽深的黑色眼瞳。
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男人注意到她,眉头舒展,矜持地抿唇,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在闵世珍的谩骂中坐回原位。
姜潇对这个人有印象。
裴知灏,从南部升上来的第一名,本来也在庆英的资助名单里,却以拿了全奖为由申请取消资助名额。
资助这种事情,姜潇只需要在文件上打个勾,签个字,别的都由专员负责,所以并不把裴知灏这件事放在心上,取消就取消了,她再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个字就可以了。
一阵夹杂着水汽与清冽花香的风穿过走廊,姜潇适时收回视线,对上白宥珠略带试探的眼神,微微一笑,“走吧,去开会,崔聿上周发过通知。”
提起盛禾财团的准继承人崔聿,白宥珠立刻嫌恶地拧起眉,挽住姜潇的手臂,一边走,一边抱怨,“他有什么资格组织会议?”
“在娜姐三年级了,很快就会卸任,但那不代表下一任主席就是他崔聿,竞选都没开始,”白宥珠拿脸蹭了蹭姜潇的肩膀,“我还没给你投票呢!”
“你要给我投票?”姜潇佯装讶异地挑眉,“我以为你也会参加竞选。”
两人慢吞吞地走着,胸口的名牌被阳光勾勒出金边,投影在白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白宥珠瞪她一眼,嗔道,“和你竞争?我才不会做没有胜算的事情,而且,我只要再拿一个夏庆的奖项,申请首都大学声乐系的材料就准备完毕啦。”
“我不像你,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呢,”白宥珠比了个OK的手势,眨眨眼,“六十分万岁!”
“啊,话说回来,”白宥珠夸张地叹了口气,“崔聿那家伙真的很讨厌不是吗,那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样子,真是欠扇……”
姜潇似笑非笑地说:“也许吧。”
盛禾财团靠实业起家,如今又涉足教育,拥有全国排名第一的盛禾高等学院,实力可见一斑。
据传,崔氏一族的发家史比本国历史还要悠久。崔家人也因此自视甚高,以顶级世家自居,不屑与“二流”财阀为伍。
然而,这样的顶级世家近年来却在大搞教育,明摆着——看不起所有人,但看得起诸位口袋里的钱。
普通人是土、是沙、是尘埃,时代的洪流奔涌而过,崔氏一族从里面淘出了金子。
崔家长子崔聿更是把那种傲慢虚伪的作态发挥到了极致,满嘴仁义道德、规矩风度,实则一言一行的背后都烙着特权的钢印。
姜潇和崔聿的关系就跟庆英与盛禾两大财团一样,势同水火。竞争持续了十余年,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到升学后的年级第一、班长、主席,两人无所不争,恨毒了彼此,连祷告时都不忘诅咒对方去死。
说笑间,两人走进专用电梯。
白宥珠抽出自己的校园卡,贴在感应区,最顶处的按键随之亮起,一道柔和而不带感情的女音说了声欢迎。
电梯门缓缓关闭。
白宥珠对着监控的位置,比了个中指,“呀,监控室的员工,告诉崔聿,总有一天我要扇死他,欠揍的家伙。”
姜潇轻笑:“别发疯,宥珠。”
“发疯的人是姓崔的才对,他凭什么大早上的叫人去开会。”白宥珠抱怨着,却因为姜潇的嗔怪表现得很高兴。
姜潇半真半假地说:“在娜姐最近很忙,总要有人组织这件事。”
“那个人只能是你啊,宝贝。”白宥珠说完,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瘪嘴,“马上就要见到那个晦气玩意了。”
通往顶层会议室的电梯门应声而开。
窗明几净的室内,连灯光下的微小浮尘都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象牙白扶手椅绕着中央的大理石桌围成半圆,石桌中央淡蓝色的自然纹理恰似一朵盛开的鸢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