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欢迎来到盛禾高
    以前,申绿妍从不知道自己住在乡下,只觉得自己生活的地域比电视上的要更平坦开阔,除此以外,没什么不同。

    现在,她被选为盛禾高等学院的新一届社会救助生,搭车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福利院,来到高楼林立、寸土寸金的首都。

    站在车流不息的十字路口,申绿妍心生彷徨,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城、什么叫乡。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比海水还要冰冷,包括那些摆在货架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柔软毛巾。

    申绿妍来自浦川,一个靠海的落后小城市,有过亲生母亲,后来没有了,至于父亲,她的世界不存在这个词汇。

    浦川市月见福利院的申院长,是申绿妍没有血缘但在心中认定的母亲。

    申院长曾是一名海女,在水下捕捞海胆、牡蛎、鲍鱼,后来成了福利院院长,在陆地捡拾无助的婴孩,先天残疾的、非婚生育的、母父意外离世的……

    在浦川,被抛弃或被放养的孩子就跟海里的鱼虾一样常见。

    还好,这几年没多少人愿意生小孩了。

    申院长得以松一口气。

    “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申院长时常咧嘴笑着,弯腰,伸长手臂抓一把空气,再直起身来,骄傲地挺起胸膛,黝黑的脸庞上是一口泛黄的牙齿,“就是捡东西。”

    “才不是呢!”小申绿妍总会推开一众孤儿,挤到女人跟前,把两根并拢的手指贴到嘴巴上,“您还要抽烟!臭得要死,宋医生说您再抽就活不长了!”

    每当这时,申院长就会用她那关节粗大的手掌拍打申绿妍的屁股,笑骂,“不管怎么说,我都能活到你这个小家伙考上大学的时候,好啦,快去写作业吧,去!别到时候连学院都念不完,你这身板可不适合当海女。”

    小绿妍得寸进尺:“那我写完作业能不能画一会儿画呀?”

    “有这时间不如多看会儿书,不过,你要是想在草稿本上画两下就画吧——等等!你不会是想用仓库里那些水彩颜料吧,申绿妍,你回来,那是留给赞助人来这边写生用的!”

    其他小孩一齐扑上来,抱住申院长的大腿,叽叽喳喳地缠着她撒娇,

    “让她画吧,院长妈妈!”

    “我要看绿妍姐姐画的小蝴蝶!”

    “绿妍姐姐画得好看……”

    申院长无奈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稚嫩笑脸,忧心忡忡地说,“唉,一群爱玩的傻瓜,以后怎么和别的孩子竞争啊……”

    申院长的担心不无道理。

    本国经济结构高度集中,几大财阀集团的影响力渗透了政治、教育及社会资源的各个层面,普通民众的上升通道愈发狭窄,导致教育竞争从幼儿园起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学生们都以进入SKY(顶尖大学)为终极目标,压力巨大,自鲨率居高不下。为了缓解相关社会焦虑,应对就业市场的结构性矛盾,政府在中学和大学之间增设了三年的过渡学制,即学院制。

    学院三年,除开基础课程,学生们还要根据自身兴趣与能力,自由选择修习课程,深入学习。学生在学院中的选课与成绩,将直接影响其升学与专业分流。

    此外,项目制学习、志愿服务、学术竞赛、文体活动等均被纳入考评体系。而这些内容考察的不仅仅是个人能力……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卷,四个字,又癫又卷。

    卷出一群疯子也不奇怪。申绿妍暗自想着,走进盛禾高等学院,这所全国排名第一的学院。

    和墙体皱皱巴巴如老者皮肤的浦川学校不同,盛禾高的建筑以白色为主体,处处精致典雅。

    地面像海边的白沙一样明亮,却比白沙坚硬平整。

    按照指示牌的指引,申绿妍忐忑地走进教师办公室,办理入学手续,随后被班主任领着走进一年级一班的教室。

    窗外开着一大片白润的木莲花,甜香混在料峭晨风中,徐缓入室,清新淡雅。

    “我叫申绿妍,请多多指教。”

    申绿妍站在讲台上这样说,台下的学生都一脸漠然地看着她。

    申绿妍微微低了头,轻耸鼻尖,怀疑是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先她一步向众人打了招呼。但她能闻见的只有沁凉的木莲花和薰衣草洗衣粉的味道。

    申绿妍借住在同样出身月见福利院的前辈家中。制服一直晾在她狭小昏暗的卧室里,没有沾上油烟。

    来学校之前,她特意洗了澡,一边给自己卷刘海,一边用吹风机吹制服,还用了前辈送的灰粉色口红。

    照着镜子,申绿妍觉得自己和首都的普通学生没什么不同。

    但等眼前的平面从镜面变成原木色的讲桌台面,她就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了。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略有些不耐烦,“去吧,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闵世珍是你的同桌。”

    她不认识闵世珍。而且第二排正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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