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呀,潇潇,宥珠。”
“早,书雅。”
崔聿站在窗边,冷色调的光线勾勒出修长身形,白衬衫规矩地扣到最顶。
他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眉如刀裁,眼睫半垂,鼻梁高挺,矜贵而淡漠,“还有一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
装货。
姜潇暗骂,面上依旧挂着淡笑,“是吗?”
她径直走向最中央的位置,扫开椅背上的墨绿色西式外套,印着“崔聿”二字的暗金色名牌随之跌落在地,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微闷响。
姜潇落座,手肘支在大理石桌面上,十指交叠托住下巴,“那就开始吧?”
她笑眼弯弯,态度礼貌而敷衍,像在对待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讲师。
主客易位,崔聿懒懒掀起眼皮看向姜潇,沉静黑眸中满是不耐与厌恶。
姜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不减。
压迫感在会议室中蔓延。开阔空间好似骤然收缩,说笑声戛然而止。
白宥珠噗嗤一笑,踢了踢那件外套,挨着姜潇坐下,浮夸地瞪大眼睛,“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您不会生气吧,崔聿?都怪我太急着参会了,没看见您的外套。”
崔聿对这番挑衅没什么反应。
白宥珠就是只整日围着姜潇飞舞、嗡鸣的蜜蜂——不,是苍蝇,他还不至于跟这种货色较劲。
怒火被一股荒诞感取代,崔聿移开视线,缓步走到长桌前,面对所有人,冷声道,“时间到了——”
“呀!”
又是白宥珠。她环顾四周,故作不解,“可是人还没到齐呢,书雅,那三个空位是谁的?”
赵书雅是大法官的女儿,负责会议记录,突然被cue,有些意外,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嗯……没来会议室的是一年级的文瀚元和二年级的权在烨。”
赵书雅不想成为白宥珠膈应崔聿的工具,只说谁还没到会议室,并不肯定余下的非中心位之一属于崔聿——她是知道的,金字塔尖上那两个人对C位的执念比爱豆还恐怖。
赵书雅保持着温婉笑容,捏着电容笔往平板上画了无意义的一笔,在心中磅礴地骂道:草塔大坝的,Boss打架,小怪遭殃。被告席的C位你俩还抢不抢?
“诶?原来今年的先导生是瀚元啊,”姜潇说,“真遗憾。”
先导生是盛禾高的一项传统,特指一年级中家世最为显赫的学生——这类人无需竞选,即可在学年初期参与鸢尾花密会。
姜潇和崔聿就是上一年的先导生。
当时的会议名字还是“鸢尾花密约”,听起来像是一场在古堡里举行的邪门仪式。
姜潇和崔聿达成罕见共识——这个羞耻的会议名称必须立刻废止。
那是两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合作,向校董会建议改名,并且,劝说那位反对改名的中二艺术部老部长把架在脖子上的美工刀挪开。
这段经历太过荒唐,姜潇和崔聿都不曾对旁人提及。
“遗憾什么?”崔聿眸色深深,凝视着姜潇,冷声问。
姜潇托着下巴,慢吞吞地说,“瀚元身体不舒服,请假了。至于在烨嘛,被权叔叔禁足了,我以为你知道呢,毕竟,会议人数不得少于十三个人,否则只能延期。同样,为了展示鸢尾花密会对新生力量的接纳与支持,没有一年级学生参与的会议应该——取消。”
白宥珠业务熟练地接话:“我们这儿只有十二个人,还没有先导生,怎么办啊?该取消还是延期?”
白宥珠看着惊惶,眼珠里却闪着明晃晃的恶意。
崔聿气定神闲地放下钢笔,微抬下颌,清冷灯光斜切过他的眉骨,在眼窝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阴影。
“照常开会。”
很明显,这是姜潇为了恶心他耍的一点小手段。
星烨科技的权在烨和万鹭联运的文瀚元是表兄弟,却毫无相似之处。前者顽劣嚣张,不学无术,后者谦和稳重,为人称道。
这两人还有一个更接地气的区别,文瀚元是姜潇的爱犬——权在烨则是专咬姜潇的恶犬。
归根究底,都是受姜潇摆布的棋子。
崔聿心中鄙夷,慢慢悠悠地转头,“我恰好邀请了一位一年级学生来旁听会议。”
闵世珍局促地走了进来,紧攥着玫瑰紫的电子烟,勉强对众人点头微笑。
“闵世珍……”赵书雅看了看她胸口的名牌,低头查找资料,“可是,闵家总资产不满足入会标准。”
白宥珠掩唇笑了起来。另有几人也泛起嘀咕。
“谁啊?”
“不认识……”
“你什么记性,之前参加过你的生日派对的。”
“来我的生日派对干嘛,当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