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既明被秦朗半扶半抱地弄到了里间卧室的床上。他异常顺从,没有挣扎,只是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任由摆布。他靠坐在床头,左手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固定,右手无力地搭在身侧。他睁着眼睛,目光却空洞地落在对面墙壁某一点虚空处,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灵魂已经彻底游离,只留下一具还在微弱呼吸的躯壳。
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他走到外间客厅,避开卧室门口,再次拨通了唐医生的视频电话。这次,他看了一眼沉默站在窗边的南景,犹豫了一瞬,在电话接通、唐医生严肃的面容出现时,按下了免提键。
“唐医生,”秦朗的声音沙哑疲惫,快速将晚上餐厅里周冉展示照片、赵琪童言无忌、邵既明瞬间崩溃摔杯、攥玻璃、回房后木僵状态的整个经过,尽可能清晰地叙述了一遍,最后沉重地补充,“……现在人安静下来了,但就像……魂没了。叫他没有反应,眼神空的。手上的伤口处理了,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怎么办?”
手机免提里传来唐医生沉稳却凝重的嗓音:“秦先生,根据你的描述,邵先生这是受到了与南景先生直接相关强烈的情感刺激,诱发了急性应激障碍,并很可能叠加了抑郁障碍的严重木僵或解离状态。男朋友这个指向明确的词汇,以及照片带来的直观视觉冲击,彻底击穿了他这段时间以来,依靠药物和……某种心理支撑,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我们可以尝试用一个比喻来理解。对邵先生而言,南景先生的存在,就像漫漫长夜、无边冰原中,唯一的一点光源,也是仅存的热源。这两年来,他所有的治疗努力、生存意志,很大程度上,是围绕着不能离这束光太远、要变得好一点,才配站在有光的地方、甚至只要知道光还在那里亮着,黑夜就没那么难熬这样的念头在运转。这光源本身,就是他维持生命机能、抵御内心黑暗风暴的……药。虽然这药本身也带着剧烈的副作用,求而不得的痛苦、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惧。”
“然而,今晚发生的事情,等同于有人明确地告诉他,甚至展示给他看:这束光,即将,或者可能,为别人而亮。他赖以生存的光源要熄灭了,或者即将照耀别人。这对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内心世界,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坚持、变好的期望,瞬间失去了支点。所以他崩溃了,用这种自我伤害和彻底封闭的方式,来对抗无法承受的、光源消失的恐惧和绝望。”
唐医生的声音通过免提,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南景的耳中。南景依旧背对着他们,面向窗外,身影挺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有手指,收紧了些。
“所以,从治疗的角度,如果南景先生愿意,并且能够在专业指导下,以某种稳定、可控、不带来额外情感负担的方式,持续存在于邵先生的生活中,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遥远的、但确定存在的坐标或象征,这可能会成为帮助邵先生重建内心秩序、稳定病情的一个……关键性的积极因素。他对南景先生的感情,虽然已经演变为深度的病态执念,但这执念本身,是目前能驱动他求生的最强动力。利用好这个动力,引导其向相对健康、非破坏性的方向发展,是治疗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秦朗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那如果……南景不愿意呢?或者,就像之前那样,彻底远离,不再见面呢?对他会不会更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唐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重:“秦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以邵先生目前的病情深度和特性,彻底远离、不再见面可能不再是断念想,而是……切断最后一线生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更严峻的现实:“邵先生目前表现出的癔症性木僵、严重的解离倾向,以及根深蒂固的自毁意念,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持续的外部干预和情感联结支撑,病情极有可能急转直下,发展为更危险、更不可控的状态。”
唐医生似乎在下定决心说出某个残酷的比喻,为了让秦朗和可能也在听的南景彻底明白严重性:“举个例子,在严重癔症或解离发作时,患者可能会陷入某种自我催眠般的、重复性的强迫行为或思维中。比如,对着镜子开始数数字。如果没有外界及时、有效的干预将他从那种状态中拉出来,他可能会一直数下去,直到……身体机能衰竭。这不是危言耸听,是这种精神疾病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医学上记录过的悲剧。他对现实的感知已经非常薄弱,自我保护的生理本能被严重抑制。彻底远离带来的被遗弃感和绝望感,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诱发此类极端情况。”
秦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看向卧室方向,又看向南景沉默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免提里,唐医生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身为医者的无奈:“所以,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