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靠窗的圆桌旁,晚餐已近尾声,桌上的菜肴被享用大半,留下惬意的狼藉。秦朗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白天在诺坎普球场的见闻,周冉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唇角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南景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杯中清水,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夜景。赵琪小口吃着餐后甜点,笑眯眯的。
邵既明十分钟前离席去了洗手间。他今晚话不多,但神情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放松,甚至在南景谈起白天在巴塞罗那现代艺术博物馆看到的某幅画时,还简短地附和了一句看法。他手腕的护具已经取下,只贴着一块不大的医用敷料,动作间已无大碍。
“哎,南景,你看看这个。”周冉忽然将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南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南景目光移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金发碧眼、笑容阳光灿烂、穿着紧身T恤勾勒出漂亮肌肉线条的年轻男孩,背景在海滩。照片拍得不错,男孩英俊得近乎耀眼。
“怎么样?”周冉挑眉,“你这颗千年铁树,是不是也该开开花了?虽然这几年跟着我东奔西跑,没顾上个人问题,但优质资源还是要及时把握。这位小朋友,人家可是对你这位神秘的东方投资人非常感兴趣,特意发来照片毛遂自荐。瞧瞧,正宗年下小奶狗,颜值身材都在线,性格听说也活泼。有没有兴趣接触一下?姐帮你牵个线?”
南景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厌恶也无兴趣。他刚要开口,旁边的秦朗已经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凑过来看。
“谁?谁对我大舅哥感兴趣?”秦朗眯起眼,盯着屏幕,立刻开启挑剔模式,“啧,就这?金毛狮王啊?这肌肉,一看就是蛋白粉催出来的,死硬,没弹性!这笑容,太标准,跟拍牙膏广告似的,假!这眼睛,蓝得跟廉价美瞳一样!还有这发型,啧啧,十年前的古早偶像剧造型!不行不行,配不上我们南景!”
“你懂什么?这叫青春活力!”周冉白他一眼,把手机往南景面前又递了递,“别听他瞎说,我看挺不错。南景,考虑一下?老一个人单着多没意思。”
“暂时没兴趣。谢谢。”
“哎呀,看看嘛,又不会少块肉。”周冉不依不饶,又把手机转向正努力解决巧克力熔岩蛋糕的赵琪,“琪琪,你看,这个外国哥哥帅不帅?配你南景叔叔怎么样?”
赵琪抬起沾着巧克力酱的小脸,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大眼睛眨了眨,很认真地看了看照片,然后,说道:“哇,这个哥哥好帅呀!像电影明星!那南景叔叔是不是就要有男朋友咯?”
孩童的世界简单直接,喜欢就在一起。她只是顺着周冉的话,做出了最直白的联想。
这句话,清脆,响亮,在周围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并不算特别突出。
但落在某些人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或者说,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最脆弱、最鲜血淋漓、勉强用药物和意志力缝合起来的旧伤口,然后狠狠一绞!
“砰啷!!!”
一声尖锐刺耳、令人心悸的玻璃碎裂声,猛地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过道传来!盖过了餐厅里所有的谈笑和音乐!
是重物坠地、瞬间粉身碎骨的惨烈声响。紧接着,是女性服务员短促的惊呼:“?Dios o!?Se?or!?Estábien??Cuidado con los cristales!”
全桌人,连同附近几桌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邵既明僵直地站在那里,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灰色。他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缩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只是直勾勾地、茫茫然地“看”着前方虚空,又像是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个令人绝望崩溃的画面。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脚边,是摔得粉碎的几个玻璃杯,一名服务员正惊慌地试图靠近,又怕踩到碎片。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餐厅里出现了一小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背景音乐不识趣地继续流淌。
然后,邵既明像是被那服务员的惊呼和自己脚边的狼藉惊醒,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满地碎片。他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抱、抱歉……”他听到自己嘶哑得不成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蚊蚋。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竟慢慢地弯下腰,伸出左手,颤抖着,去捡拾脚边一块边缘锋利的弧形玻璃碎片。
“?No, 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