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巴塞罗那永不眠的城市的隐约喧嚣,如同遥远的背景噪音。
秦朗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看向南景,那个始终背对着他们、沉默伫立的身影。
光。药。变量。生死。
彻底远离是切断生机。靠近是利用执念搭建生路。
无论选哪条,都荆棘密布,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他那不争气的弟弟,就躺在里面,睁着空洞的眼睛,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逼到了这样一个残酷的十字路口。
秦朗感到一阵灭顶的无力感和尖锐的心疼。他抹了把脸,声音干涩地开口,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还是自言自语: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
而窗前,南景的身影,在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寂。
唐医生的话,像一份最权威、也最残忍的诊断书,将所有的遮羞布和模糊地带彻底撕开,将邵既明那扭曲、绝望的内在世界,以及他自己在其中扮演的、无可替代又危险至极的角色,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光?药?
他从未想过,要成为任何人的光或药。他只想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看自己的风景。
可命运,或者说那个叫邵既明的男人,以一种最惨烈、最不容拒绝的方式,将这份沉重的关联,焊死在了他们的命运轨道上。
避不开,甩不掉。
南景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静。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秦朗,又看了一眼卧室虚掩的房门。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卧室走去。
秦朗下意识地想拦:“南景,你……”
南景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睁着空洞双眼、对一切毫无反应的男人。
邵既明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痛苦,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茫。
南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没有触碰,只是就那样坐着,身影在床头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吝啬地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都陷在深沉的阴影里。南景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床上那个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人身上。
邵既明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坐在床头,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他的左手,在昏黄光线下白得刺眼。他的呼吸很轻,很缓,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蜡像。只有偶尔,极其轻微地,睫毛会颤动一下,泄露出一丝并非完全沉睡的、属于意识的微弱电流,但那电流似乎被困在了无尽的黑暗回路里,无法点亮任何东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久。秦朗走到房间门口,只是站在那里,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望着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椅子上沉默的南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门无声地掩上。
但南景知道,他还在外面。或许就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或许坐在客厅黑暗的角落里,独自消化着唐医生那些残酷的诊断,和眼前这令人心碎的现实。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外巴塞罗那的喧嚣似乎都渐渐低落下去,城市进入后半夜的沉寂。卧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次,秦朗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或嚣张或耍宝的神情,他在床尾站定,目光久久地看着邵既明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南景。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出来。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疲惫。
“南景,”秦朗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谈谈。就现在。”
南景抬起眼,看向他。
秦朗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看着外面依旧闪烁但显得格外遥远的城市灯火。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