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他是加害者,同时也是受害者
    赵琪正对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龇牙咧嘴,笔头都快被她咬秃了。秦朗临时被一个紧急电话叫回房间处理公事,只留下盯紧她写完这两页的军令。

    南景拿着一本刚借到的当地植物图鉴走过来,准备在对面坐下安静翻阅,目光扫过赵琪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看向那道被反复涂改的几何证明题。

    “这道不会?”他声音平和。

    赵琪像看到救星,立刻点头,指着题目,小脸垮着:“嗯!这道!可难了!二表哥之前在家里给我讲过类似的……”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撇撇嘴,小声嘀咕,“不过他那会儿可能吃药吃多了,脑子都迷糊糊的,讲得颠三倒四,我越听越糊涂,还不如不讲呢。”

    南景正准备拿笔给她演算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赵琪,像随口一问:“他……吃很多药吗?”

    赵琪点点头,大眼睛里闪过属于孩子的不解和隐约的同情:“嗯!好多好多!五颜六色的小药片,还有糖浆,可难闻了。妈妈不让我多问,但我偷偷看到过几次。而且……”她压低声音,凑近南景一点,“他以前病得最厉害的时候,还被用软软的带子绑在床上呢,怕他伤着自己。那个时候我去看他,他好瘦好白,像个纸片人,谁都不理,就呆呆地看着床头……”她又停住了,眨巴着眼睛,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看着什么?”南景问。

    “看着……你的照片。”赵琪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困惑,“放在一个玻璃相框里,擦得可干净了。他就看着,一看能看好久,不说话,也不动,有时候还会掉眼泪……可是问他,他又不说。我觉得……他那个时候,又笨,又可怜。”

    南景沉默了。他拉开赵琪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将手里的图鉴轻轻放在桌上。他看着赵琪,放缓了语调:“可以……跟我说说吗?关于他吃药,生病,还有……照片的事。”

    赵琪抬起头,看着南景温和的眼睛,又想起那个躺在床上苍白沉默、对着照片流泪的二表哥,心里那点属于孩子的分享欲和一丝模糊的为二表哥好的念头占了上风。但她还是警惕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那……那你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哦!拉钩!不然他以后肯定不给我包大红包,也不带我出去玩儿了!”

    南景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很轻地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像水面涟漪,很快散去。他伸出手,勾起小拇指:“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赵琪用力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这才放下心来。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抱着膝盖,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开始用她那带着偶尔颠三倒四的视角,慢慢拼凑出另一个邵既明的模样。

    “二表哥病的可严重了,反反复复的。有好几次,我们都以为他……”赵琪皱了皱小鼻子,跳过不吉利的词,“反正特别吓人。后来慢慢好一点了,能下床,能说几句话,但还是不太对劲。我去看他,他就总是一个人待着,有时候在书房,有时候在阳光房,面前就放着那个玻璃相框,里面是你和他,都穿着一样的运动服,在操场边上,你好像在笑,他……他没什么表情。”

    “他就看着,一看能看一整个下午。阳光照在相框上,亮晶晶的,他就用手指,隔着玻璃,很轻很轻地摸……摸你的脸。”赵琪学着那个动作,眼神里满是不解,“可他摸不到呀,玻璃是凉的。然后他就会发很久的呆,眼神空空的,好像灵魂飞走了,去照片里了。”

    “他还有一个好厚好厚的笔记本,黑色的皮,锁着。有次钥匙忘了拔,我偷偷打开看过一眼……”赵琪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里面记得密密麻麻的,像日记,又不像。写的全是关于你的事情。”

    “哪年哪月哪日,在什么地方,远远看到你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打了什么领带。你和谁说了话,笑了几次。你好像瘦了点,或者气色不错。还有……大表嫂朋友圈发了的照片,只有跟你有关系……”

    赵琪努力回忆着那些惊鸿一瞥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和其中蕴含让她觉得莫名沉重又难过的关注。“一页一页,写了好多好多。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用那个本子,记下所有关于你的事情,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或者从别人那里听到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他再好一点,能跟我多说几句话了。有时候聊着聊着,他就会说起你们大学时候的事情。不过……他说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不像高兴,也不像难过,就是……很累,很后悔的样子。”

    南景静静听着,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说,你们大学就在一起了。”赵琪回忆着邵既明那些断断续续、带着自嘲的叙述,“但他又说,那时候他自己也稀里糊涂的,不确定,还有点……怕?反正别别扭扭的。他说你对他特别好,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比如,你记得他不爱吃葱,每次一起吃饭,都会细心地帮他把菜里的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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