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好久不见
    那座小教堂隐匿在阿尔卑斯山麓某个不知名小镇的边缘,石头外墙爬满深绿的藤蔓,彩绘玻璃窗因为年代久远而色彩暗淡却别有种朴拙的庄严。阳光透过高高的、不够洁净的窗户,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里浮动着陈旧木头、石蜡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一位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更像是镇上图書館管理员的本地老牧师,正站在简陋的圣坛前,翻着一本边角起毛的圣经,嘴里嘟嘟囔囔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确认流程。

    圣坛前,站着秦朗和周冉。秦朗穿着临时从镇上唯一一家精品男装店买来的、并不十分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强行压抑却依旧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灿烂到傻气的笑容,嘴角快咧到耳根,手心里全是汗,正不停地、小幅度地调整着并无可调整的领结。周冉则随意得多,一件简洁的象牙白色丝质衬衫裙,长发松松挽起,插了朵刚从路边采的、不知名的蓝色野花,脸上带着点,“来都来了,配合演出”的慵懒笑意,但眼底闪烁的光芒,泄露了她此刻不错的心情。她垂着眼,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秦朗在昨天傍晚的市集上,趁她试戴一副手工耳环时,以“这个款式配你昨天买的裙子绝了”为借口,半哄半骗套上去的、镶嵌着一颗不算大、但切割极尽火彩、在昏暗教堂里依旧幽幽闪烁的蓝钻戒指。戒指尺寸完美得惊人。

    南景站在侧前方,作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仪式的唯一正式的见证人(如果忽略那位打瞌睡的管风琴手的话)。他穿着简单的卡其色长裤和米白色亚麻衬衫,身姿挺拔安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位新人身上。对于秦朗和周冉这种完全不走寻常路的结合方式,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觉得,这很“他们”。

    老牧师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用那口音浓重、语速缓慢的英语,准备开始仪式。他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周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最终决定从最经典的开始:

    “My children,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 and…”

    “砰!”

    教堂那扇厚重吱呀作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用力地推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逆光中,两道身影站在门口。前面是个子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裙和白T恤的少女,正是赵琪。两年过去,她褪去了不少稚气,身姿舒展,眉眼长开,漂亮中带着股勃勃生气。她睁大眼睛,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教堂内部。

    而她身边,站着邵既明。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身形比两年前丰润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形销骨立的嶙峋。脸颊有了些血色,虽然依旧比常人苍白,但那种病态的灰败褪去了大半。头发修剪得清爽利落,下巴刮得很干净。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堂内部,最后,落在了圣坛前的几人身上。眼神里没有了过去那种剧烈波动,就像任何一个前来观礼的朋友。

    “大表哥!”赵琪先反应过来,清脆地喊了一声,拉着邵既明几步走了进来。

    秦朗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惊讶和担忧,随即又被属于今日主角的得意和欢喜覆盖。他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用力挥手:“哎!琪琪!既明!来得正好!哥今天人生大事,正愁没娘家人撑场面呢!快来快来,前排VIP观礼座给你们留着!”

    周冉也挑了挑眉,目光在邵既明身上停了一瞬。一晃经年,加上秦朗那些真真假假的转述,她对邵既明那点因南景而起的芥蒂早已淡去,如今看待他,更像看待一个……嗯,秦朗的亲戚。好感度谈不上,但恶感也基本清零,归于平淡的“零”。

    “哥。”邵既明走到近前,对秦朗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周冉,也客气地点了下头,“周小姐。”

    “大表哥,你要结婚吗?”赵琪凑到秦朗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周冉手上的戒指和两人的装扮。

    “啧,这还用问吗?”秦朗一把搂过周冉的肩膀,得意洋洋,“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你大表哥我苦熬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把这位祖宗给骗进教堂了!快,琪琪,喊人!大声喊!喊得不够响亮我怕她临时反悔跑了!”

    周冉被他搂着,嫌弃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但没挣脱,对着赵琪露出了个堪称“和蔼”的笑容:“随便叫,就是个体验项目,不用有压力。”

    赵琪从善如流,立刻对着周冉甜甜地喊:“大表嫂!”然后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补充,“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哦!我可是重要见证人!”

    “行啊,找你大表哥要,他现在人都是我的了,钱包自然也归我管。”周冉懒洋洋地应道,成功看到秦朗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邵既明没有加入这略显吵闹的寒暄。他安静地走到第一排长椅边,坐了下来。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平静地,看向了站在侧前方的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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