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既明看着南景,嘴唇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松开。他放在膝上的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帮助他维持着脸上和眼神里那份摇摇欲坠的“平静”。他练习了无数次的开场白,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用一种听起来还算平稳语调,说道:
“好久不见,南景。”
没有人听出那平稳声线下,近乎痉挛的颤抖和汹涌的暗流。也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南景看着他,目光在他似乎正常了许多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用同样平静、客气的语调回应:“好久不见,邵既明。”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圣坛前又开始斗嘴的秦朗和周冉。他想,看样子,他是真的好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这样很好。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老牧师被这场小插曲打断,有些茫然地推了推眼镜,看着又多出来的两位“观众”,似乎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重新开始:“Ah…yes…we are gathered…in the sight of God and…these witnesses…”
秦朗立刻正色,挺直腰板,努力做出庄严肃穆的样子,虽然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周冉也稍微站直了些,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依旧没变。
仪式在老牧师磕磕绊绊、偶尔需要秦朗小声提醒(“对,问愿不愿意!”)的进程中缓慢推进。终于到了关键环节。
老牧师看向秦朗,用他那浓重的口音问道:“秦朗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周冉小姐为你的妻子?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快乐还是忧愁,你都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秦朗几乎是抢答,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眼神灼灼地锁着周冉:“我愿意!必须愿意!天塌了都愿意!别说死亡分开,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投胎成猪成狗,只要是她,我都愿意!”
老牧师被他这过于澎湃的宣誓弄得有点懵,眨眨眼,看向周冉,依样画葫芦:“周冉小姐,你是否愿意……”
“停,”周冉抬起手,打断了老牧师,转头看向秦朗,漂亮的眉毛一挑,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秦总,你刚才那誓词里,忠诚那条,具体解释一下?是指□□、精神、还是钱包?”
秦朗立刻指天发誓:“全方位!立体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忠诚!□□和精神那必须是你专属领地!钱包?那本来就是你的附属品,谈什么忠诚,那是基本属性!”
“那无论疾病那条,”周冉慢悠悠地继续,“要是我以后老年痴呆,忘了你是谁,天天管你叫‘那个总想爬我床的臭流氓’,你也接着?”
“接!必须接!”秦朗拍着胸脯,“你忘一次,我重新追你一次!天天给你送花,写情书,在你楼下弹吉他唱《征服》,直到你重新爱上我,觉得这臭流氓还挺执着为止!你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我就当你一辈子的专属臭流氓护工,保证服务到位,随叫随到,还附赠暖床功能!”
老牧师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的圣经差点掉地上。这……这跟他在神学院学的好像不太一样?
赵琪在下面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邵既明依旧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圣坛前,仿佛在认真观礼,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真正聚焦,握着拳的手,指甲盖已经用力到发白。
南景站在一旁,看着秦朗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又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和周冉明明眼底带笑、却偏要刁难的傲娇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热闹,鲜活,鸡飞狗跳,却又有着外人难以插足的独特默契。
周冉似乎对秦朗的回答还算满意,终于转回头,对着已经懵圈的老牧师,用她那慵懒又清晰的语调说道:“行吧。那我也愿意。不过事先声明,”她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蓝钻闪烁,“这只是试用期转正,表现不好,随时可以打回原形,戒指没收,你滚蛋。”
“得令!我的祖宗!保证天天表现优异,争取早日转正为终身制!”秦朗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秦总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吃到蜂蜜的大型犬。
老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觉得这大概是他主持过最……别开生面的一场仪式了。他颤巍巍地举起手:“那么,我宣布,你们现在……算是……呃……结合了?愿上帝保佑你们。”最后一句说得格外没底气。
“耶!!”秦朗才不管那么多,一听“结合了”,立刻欢呼一声,拦腰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周冉,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在周冉的惊呼和捶打下,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力道之大,时间之长,引得下面的赵琪小声惊呼,又赶紧捂住